这一生喜爱随身携带相机,记录身边一切人物事的刘抗,也将画布的特写镜头伸向身边作画的艺术家朋友。
法国印象派画家的理念是把画家从画室中解放,走到户外去,细心观察大自然的色彩和光影,将之捕捉到画布上。印象派的绘画题材也开始生活化、日常化,平民阶层工作与消闲的情景都上了画布。
留学巴黎,受印象派、后印象派和野兽派影响的我国先驱画家刘抗(1911-2004)重视户外写生,受上海美专校长刘海粟之邀回校教油画时,常带学生到苏杭、无锡及其他风景秀丽之处写生。刘抗1937年以后定居南洋,在中正、华中、南中、南华和德明中学教美术时,老习惯依旧保留。
在本地,不管油画还是水彩画、水墨画,户外写生成为绝大多数画家作画的信仰与主张。而刘抗可能是第一代画家中唯一持续将户外写生场景搬上画布,创作了至少五件油画,还有作画前的不少素描速写,让我们看到了绘画创作的一部分过程。这一生喜爱随身携带相机,记录身边一切人物事的刘抗,也将画布的特写镜头伸向身边作画的艺术家朋友。
最为人知的,莫过于刘抗以另一位先驱画家陈文希为作画对象的《画家和模特儿》(1954)。坐在戴阳帽、衬衫西裤的陈文希对面的模特儿——头戴花,裸着上身,下裹纱笼,可说是南洋画派里最闻名遐迩的缪斯,来自峇厘岛的妖娆、性感又天真的女人。画面远景为连绵山脉,围绕画家与模特儿的藤制家具、茶壶与茶杯、卷在地上的宣纸、画家的手提袋、一些花草盆栽,整个场景看似休闲自在,其实经过精心设计,以此纪念“四大天王”(陈文希、钟四宾(泗滨)、刘抗和陈宗瑞)1952年的首次峇厘岛之行。
根据刘抗大儿子刘太格,“当我父亲决定了绘画的主题和题材后,他首先会仔细研究他所画的速写,再打一些草稿,重新组织原来的结构,期以更淋漓地表达他的艺术构思。取得他感到满意的构图以后,他会在画布上用简单的线条把图像勾勒出来。之后,他会花很多天的时间,对着画布,在脑海中建构整幅作品,包括所用的颜色,还有笔法的落成。深思熟虑以后,真正提笔作画的时间一般来说是相当短的,作品完成后,也很少加以修饰。这种作法与中国传统画法类似——一旦落笔或上色,就成定局。也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保有一种自然的特质,也极富新鲜感和大胆的创意。”(《刘抗八十七岁》)
1954年,刘抗还画了新加坡艺术学院创院院长、女画家沈雁为主角的《甘榜写生》。刘抗多次为沈雁画展撰写序文,说过:“负起(艺术创作)这艰辛工作的责任者以男性居多,妇女界能挺而助势者洵如凤毛麟角。沈雁女士就是我们所能得到的一根凤毛。”头戴大宽帽,一身黄衣橘裤的沈雁,面对甘榜和海边船只写生,旁边围绕着好奇蹲下的小孩子,目光打量的纱笼妇女和宋谷帽男士,用色强烈。刘抗在这幅画中的留白线条勾勒与《画家和模特儿》类似,灵感取自峇迪画的蜡染手法。1950年代其他画家也采用这种创新手法,但在刘抗身上已成为其作品鲜明风格特征。
同一年完成的《户外写生(在柔佛)》,刘抗的留白线条多了深线条,描绘一群画家出外到马来西亚郊游写生,三三两两,或站或坐,以三名格状、V领和峇迪上衣与短裤男士为模特儿作画。十几年后,老师刘抗一次带南洋女中学生到户外写生,《户外写生(南洋女中学生)》(1968)像似顺手记下,以深线条勾勒出三名戴深粉红或土黄帽子,一身白衣白裙女学生各自作画的神态。
刘抗非常热爱人间风土人物,终其一生,各种平凡的肖像人物突出占据大幅度的画面。刘抗受马蒂斯影响尤深,却也融合本土风貌,走出自己的路。其户外写生不是依赖光线、透视等技巧,而是同样采取平涂法,加上大胆用色,线条勾勒,色块平扁的造型形象,接近儿童般天真朴拙的笔法构成情趣。
1988年,刘抗与太太陪恩师、好友刘海粟上黄山,仍然忍不住画了《刘海粟十上黄山》(1989)户外写生情景。黄山是刘抗最爱的地方(另一个是峇厘岛),画面里黄山青葱绿意,笔调犹如中国水墨画,全神贯注的画家仿佛坐成雕塑。
(4月27日下午3时,刘海粟专家王欣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主讲刘海粟与刘抗情谊,入场免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