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象征人生癫狂与痛苦交织的恍惚状态，对人生无可奈何的虚无感和痛苦的领悟……


在意大利旅行，我无法不注意到酒神的存在。它在这个世上闻名遐迩的酒产区无所不在，以各种美姿，出现在雕塑、绘画和各类器物上。


在佛罗伦萨考古博物馆与罗马梵蒂冈博物馆看到伊特鲁里亚（Etruscan）文明出土的古朴红陶黑彩，不乏酒器。该文明深受希腊影响，在意大利半岛及科西嘉岛地区，于公元前12世纪至前1世纪发展起来，影响了罗马，后被罗马所灭並融合。


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的古希腊与罗马雕像造型生动，充满肌肉美，帅呆了，古典艺术和文艺复兴知名杰作济济一堂，在严重的审美疲劳轰炸下，每遇到酒神，我的眼会瞪大些，谁叫我是酒鬼？


酒神在希腊罗马很受欢迎，当时上流社会的住家别墅花园喷泉装饰少不了这个代表大自然界万物生长、生生不息的神祗雕像，何况祗还是戏剧与艺术之神？


艺术上的酒神的年龄与姿态千变万化，不难辨别。酒神雕像头部发饰似葡萄或花环盘绕，长发披肩，或手持葡萄、酒杯、神杖，挂着兽皮，身边或有森林之牧神潘，常被描绘成一群半人半羊小精灵萨提尔，或导师父辈塞勒诺的陪伴。


酒神在希腊称狄俄尼索斯（Dionysus)，在罗马称巴克斯（Bacchus），身上带有莫名的神秘暧昧混沌纵欲的复杂气息，衹的诞生与一生是悲剧。他最富争议性，曾与美少年安普罗斯相恋，与阿丽亚德公主结婚，但都无疾而终，最后与同父异母的姐姐生了丑陋畸形的儿子。


酒神在希腊神话中是宙斯与底比斯凡人塞墨勒的私生子，唯一一个母亲为凡人的神。因宙斯原配的嫉妒与愤怒，被怂恿看宙斯真面目的塞墨勒被宙斯的雷火意外烧死，宙斯即时把腹中的酒神救出，缝在自己的大腿里，足月时才取出，密藏寄养在森林里。酒神学习到自然的所有秘密和酒史，后来常乘由狮子、老虎或豹拉的双轮车，在一批半人半羊和酒神狂女伴随下周游世界，传播酿酒，带来狂欢、歌声和乐声，伴随荒诞、暴力、淫乱。这在提香的油画《酒神的狂欢》有了生动的展示。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认为，艺术创造有两个泉源，理性的太阳神和感性的酒神，酒神象征人生癫狂与痛苦交织的恍惚状态，对人生无可奈何的虚无感和痛苦的领悟，正是酒神的醉狂精神，促成了希腊悲剧的诞生。


遥想古希腊人葡萄丰收祭祷酒神的仪式，也是悲喜剧的起源，最初只限女子参加，最高点的放浪形骸的狂欢，男子禁止观看。也因此罗马帝国后期下令禁止旧宗教仪式包括酒神祭，但屡禁不止。


初夏意大利气候反常的冷，路上咳嗽不止，却没能烧息天天喝酒佐餐的热情。意大利酒价廉物美，不多喝点，实在对不起自己。


喝到微醺，脚步不稳的帅哥，当然比小时候和老人家的酒神形象来得讨好。错过了的，藏在佛罗伦萨巴杰罗博物馆，米开朗基罗的大理石雕像《酒神巴克斯》，酒神面容英俊柔美，葡萄为发，旁边偷吃葡萄的萨提尔正在扯下酒神身上的兽皮遮羞布。醉态可掬，赤裸裸的人性本质，令酒神显得可亲可爱。


头戴葡萄藤果花环的美少年酒神，陶醉斜躺的慵懒神态，卡拉瓦乔的油画《酒神巴克斯》捕捉到了，是乌菲齐美术馆一大亮光。他妖娆得像少女，脸庞红扑扑，皮肤白晳饱满，右手宽衣解带希腊式皱褶白袍，左手举起宽口玻璃杯轻晃，仿佛闻得到酒香，还有一篮丰盛的水果，半瓶的红酒，似乎整个世界的美好都在这里了。不然，还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