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武吉布朗(Bukit Bn)很多次,但比起布朗人(Bnies),我的寻访实在不值一提,每次兴致高昂装备齐全,考察却撑不过三小时,很快被热带丛林的湿热打败,这令我对研究武吉布朗的学者充满敬意,他们坚持了十年,还在努力中。
这些年在国大建筑系开设“华侨建筑与聚落”的选修课,都会安排一堂在武吉布朗的现场课,那里没有建筑,只有丛林与坟墓,学生欢喜得很,学到很多课堂上体会不到的东西。在武吉布朗,有着新加坡华人历史文化生动的一章——什么叫落地生根?无论是自愿的,还是无奈的,多少人的一生定格在星洲的这片丛林中。
一直很想了解林路家族在武吉布朗的墓群,1990年代林路的十三子谋炎与十七子大琛,将六位至亲的遗骨迁至碧山亭,墓碑均留在原址。林路墓碑上的儿女名单,引发我探求林谋盛不为人知的族名,但一直未能亲眼见到这方墓碑。
4月3日,OS和我按照标注的地图,在武吉布朗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林路墓,最后求助于寻墓人吴安全,他请守墓人带领我们,终于在遮天蔽日的丛林中见到林路墓碑。在武吉布朗探墓不是件容易的事!
4月中错过吾庐主办的有关武吉布朗的讲座,所幸赶上5月12日由主讲人林志强先生导览的半日考察。5月的岛国酷热异常,这一天又是母亲节,原以为不会有太多人参加,看到几十号人聚集在一起,着实有点吃惊。参团的老老少少有备而来,戴着帽子墨镜,提着水壶掖着毛巾,散发着防蚊液的味道,若不是对武吉布朗有着浓厚兴趣,谁愿意在热带骄阳下与蚊虫共舞?
越过人群,望见导览人林先生挂着扩音器,背着两个大书包,手里拿着装有图片的塑料册,还有几位导览助手以及义务摄影师,讲解从麦里芝水库旁的林谋盛烈士墓开始,一路寻访小刀会发起人陈庆真母亲的墓,吾庐创办人陈延谦之墓……
林先生挥汗如雨地讲解,穿越满清民国上海福建南洋,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跟上他的思绪,有多少人能理解新加坡在中国近代史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但这群跟着爬上爬下相互扶持的团友,无疑感受到华族先民落地生根对于星洲的挚爱——“盖棺即是吾庐”。
每每想到武吉布朗的“发现”都有点伤感,偌大的华人坟场被成千上万个家庭“遗忘”,又因为破坏性的开发而引起千万人关注,集结了来自不同社会背景的志愿者,无论是英文源流的,还是华文源流的,无论是第几代国人,激发了民众对于“根”的探索,究竟何谓华族?
由于布朗人的坚持,武吉布朗展现出惊人的魅力与包容,仿如开放的研究室,你若关注人文,这里的墓碑书写着一部新加坡历史长卷;你若关注自然,这里的山野蕴藏着丰富多样的生态;你若关注装饰,这里的瓷砖石雕题刻超凡绝伦。只可惜这漫山遍野的宝藏,唯一的庇护者是那在天上看的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