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词境情怀,远超于此,不仅只是表现人生一种美好的理想情境,更可以是一种普世的情感追求,就是不忘初心。
人世情缘,无论如何变化,最美好的一刻,总是初见。
一次邂逅,一个眼神,一刻的心动,就是一切的开始,虽然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但能有一份美好的期待和希望,就很够了。
“初见”对人生的意义,写得最好的一句话,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作者纳兰性德(1655-1685年),是“满清第一词人”,被王国维誉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他只来世间度过30年岁月,词风清丽婉约,哀怨缠绵,情深意挚,感人至深,数百年来,让无数人为之倾倒,也为之叹息。
纳兰性德,字容若(故亦称纳兰容若),为康熙第一宠臣纳兰明珠长子,是真正的满洲贵族子弟。
纳兰,又称那拉,和慈禧太后一样属于叶赫那拉(满语音为Yehe Nara)族,但两人同姓不同宗。
他和康熙皇帝同岁,从小受选为宫中伴读,饱读诗书,18岁就考中举人,22岁以殿试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
身为骁勇善战的叶赫部族人,在清初八旗子弟仍然強悍的时代,纳兰性德自然必须学习骑射武功。因出身显赫,又是康熙的“同学”,被康熙留在身边为御前一品带刀侍卫,随皇帝出巡或出征,还曾奉旨到黑龙江考察沙俄侵边情况。
如此经历,说明他的词作虽然情意绵绵,令人心醉,但并非一介文弱书生,而是文武兼修的一位大内侍卫。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就是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他随皇帝出山海关赴东北,风雪之夜在禁军营里写的词作,情境宏阔,就和他最为人所知的婉约幽怨词风不同。
但他的成就,全在文学,23岁就完成了《大易集义粹言》80卷,18岁至25岁也协助老师徐乾学编辑并陆续刊刻多达1792卷的《通志堂经解》等多种著作,可见他的学术水平。
纳兰能诗善赋,尤工词,为中国传统文学史上最后一位婉约词代表人物,21岁就有《侧帽词》结集,23岁再刊《饮水词》(意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后人将两部词集增遗补缺,合编为《纳兰词》)。
纳兰和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是好友,他比曹寅大4岁,年幼时两人都曾为康熙的伴读,后同为康熙贴身侍卫。
曹寅在纳兰去世10年后怀念故友写的《题楝亭夜话图》诗就有“忆昔宿卫明光宫,楞伽山人貌姣好”之句,记两人当年同在宫中一起值班守卫过夜的情谊,还说纳兰是个帅哥。
诗里“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曾知?”之句,显示纳兰词在当时社会的轰动程度,影响甚大。
他高贵的出身,深情的性格,身后的家庭巨变等,在清代甚至被人认为是《红楼梦》里贾宝玉的原型;如同光年间曾国藩幕僚赵烈文《能静居笔记》就记载,乾隆晚年读《红楼》,就有“此盖为明珠家事作也”之说。惟此说并无确实依据,应为传闻,而近代学者也有许多考证力证其非。
但据他和曹家的渊源及清初朝野皆知的明珠家族故事,书中又有许多情节与诗词文句的巧合,对曹雪芹写贾宝玉,可能也会有些影响。
但他最受诗人关注及喜爱的原因,就在于他令人感叹的爱情故事与英才早逝的命运,更在于他笔下那些令人迷醉的诗词和凄美无奈的句子。
如“当时只道是寻常”(《浣溪沙》)、“满眼春风百事非”(《采桑子》)、“惜花人去花无主”(《蝶恋花》)等等,可谓字字句句,皆是至情,丝丝缕缕,全教人黯然情伤。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骊山雨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首《木兰词·拟古决绝词》,全词借用汉唐典故,抒发“闺怨”之情,词题表明是模仿古乐府的决绝词,以女子的口吻控诉男子的薄情。
纳兰词在清朝就有多个刻本,主要有二大系统,最早为康熙年间纳兰去世后即由其师徐乾学刊印的《通志堂本》刻本,二为道光年间“纳兰迷”汪元治多方收集辑录及补遗的《纳兰词》汪刻本。
有意思的是在汪刻本里,该词的词题为“拟古决绝词柬友”,多了两个字,显示此词是写给男性友人,故词中的闺怨典故,或许非指男女怨情,而是指友情之变。
第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是整首词里最平淡又是感情最强烈的一句,虽然词意只是表达两人之间情谊“如果还是当初那样”的心情,但其词境情怀,却远超于此,不仅只是表现人生一种美好的理想情境,更可以是一种普世的情感追求,就是不忘初心。
人生的友情、爱情、亲情等一切感情,都能始终维持着“若只如初见”一般的美好,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