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视像资料匮乏的时代,很多书本里有插图,成了读者进入想象世界的刺激。
原来雨果不只写了《巴黎圣母院》,还曾给小说画了插图。雨果的画作不少,不过他很少公开展示,纯粹作为一种个人的艺术表达。法国浪漫主义画派代表德拉克罗瓦就说,雨果如果改行作画,同时代的画家恐怕会被他比下去。
初读一本书,有时候匆忙,只留下模糊轮廓,过一段时间再翻一次,不再急着快快读完它,几页几页地慢慢读,好多细节完全没印象曾经读过。前几年读汪家明的《难忘的书与插图》,那时候朋友在草根书室办了旧书展。他常收买旧物,手中有些百年旧书和早期插图,我喜欢他收藏的那些植物插图,那时候的印刷插图还没用上照相技术,都以版画制作,有些在印刷后再手工上色,半印刷半手绘,现在看起来就像彩色摄影技术出现前黑白照片手工上色,那种照相技术与绘画混合,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的混合体,自有特色。喜欢翻旧书,就因为书里的那些旧插图,旧时代有旧时代的美。汪家明说,在他的“书梦”中无法把书和插图分开,有时候因为其中一两幅插图而对那本书无法忘怀。
雨果的插画就是在《难忘的书与插图》中发现。是因为不久前巴黎圣母院的火灾,木塔在火光中倒塌的画面记忆犹新吧,书中介绍《巴黎圣母院》的章节读得特别仔细。旧日插图,因为黑白线条,很着重造型的戏剧性,想象一下没有《钟楼驼侠》的动漫影片、电影、音乐剧的时代,只有这些插图能帮你把小说文字具象化。书中说到俄国作家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的故事地点高加索,作者说,这样的地理、人物和故事,是他年轻时无法想象的,尤其是几十年前的中国,很难找到更多资料,完全靠书中的插图,形成这些故事的背景和感觉。他说:“凝望这些插图,我曾经感到世界的渺茫和生命无意义的忧伤。”
书中提到但丁、海涅和契诃夫等人作品的插图,我书橱里正好有一本《苏联版画集》,鲁迅编辑及作序,介绍苏联的版画艺术,书里有不少名著插图,但丁、梅里美、伊凡诺夫、契诃夫、海涅、果戈里等。以前是以欣赏一幅幅版画的心情来看,现在换了角度,让它们回归文学插图,几时把这些文学作品都找来,和图画一起读。
那个视像资料匮乏的时代,很多书本里有插图,成了读者进入想象世界的刺激。有趣的是,后来摄影开始普及,差不多那时候开始,书本里插图越来越少,小说散文类逐渐变成了纯文字阅读。
这些年,书本也开始走回图像化,照片附图渐渐退潮,现在流行的是更有“温度”的手绘。这很有趣,因为在书本版画插图流行之前,当印刷技术尚未普及之前,书本好多是手绘的,图文并茂。
法国朋友说起,巴黎圣母院火烧那天她正好在家,看着火光中建筑的坍塌,手机中记录下这一刻。这场火灾的视觉冲击,影响的不仅是法国人,那些读过雨果作品,或者小说衍生的动画音乐剧等,或者曾经通过文学插图“凝视”过它的人,心中也有一个符号被分解了。
《难忘的书与插图》的作者说,年轻时会把喜欢的文学插图裁下,贴在纸板上收藏欣赏。记得以前的电影里,年轻人房间里总是贴满海报图画。日本有两位摄影师分别拍了“女子部屋”和“男子部屋”,记录年轻男女的房间,各种各样的布置,有的让人叹为观止。仔细看一下,房间里堆满各种各样东西,已经没有图画海报了,除了电脑手机,包围他们的是网购来的衣服杂物塑料玩偶等等,和他们“对视”也只有这些。我们完全可以从这些房间里看到新一代人的视觉环境,以及他们心中的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