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言


俗语说:“北方人包水饺、南方人搓汤圆。”我是福建人,不会搓汤圆,却隔三差五包水饺,除了当天吃掉一些,剩余的会分装在密封袋里冰冻起来,平日工作忙碌无暇备餐时,煮一份手工水饺也是生活大满足。


对于水饺的偏爱,显然不是福建人的基因,全赖童年时的影响。小时候,住在父亲工作的铁路局的单位宿舍,两层高的筒子楼,一端有楼梯,一面是大走廊,一户一单元两间房。我们家是典型的双职工家庭,父母都要上班,年幼的我和哥哥没有祖辈照看,小小年纪便脖子上挂着钥匙,放学回家自顾。


那个年代物质匮乏,但民风淳朴,邻里关系亲密。有一户邻居家有祖辈,我们都跟着叫“姥爷”“姥姥”。他们家是北方人,喜欢面食,逢年过节姥姥会包水饺,看着她和面揉面擀皮拌馅包馅,一转眼出来一锅热腾腾的饺子,那是人间美味。


姥姥包饺子时会扯点面团让孩子们玩,我竟学会了包馅,包出的饺子圆滚滚,有着漂亮的褶子,备受夸奖。包水饺若是剩下些面皮,姥姥会切成小方块,再划两刀,扭一下下油锅炸,香香脆脆在孩子们的欢笑中一扫而光。


长大后,我们家搬出铁路职工宿舍,与姥姥一家渐渐失去联络,而我却一直记得姥姥的水饺。


我的水饺研修之路长又长,一直不断在自学。最初觉得做水饺是浩大工程,做饺子皮是不可能的任务,尝试自己做饺子馅,买了绞肉、白菜、葱姜等,将白菜洗净烫熟拧干,剁碎后与肉馅搅拌,然后配上超市买的饺子皮。虽然包出来的水饺像模像样,总觉得味道不尽如人意,皮没嚼劲,馅有点干。


终于下定决心尝试自己做饺子皮,称面、放盐、加水,仪式感满满,揉面后将面团放置醒一醒,面团的手感真好,柔软富有弹性,将面团搓成条状、切块、压扁、擀成圆形,发现做饺子皮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自己做的口感远胜超市买的。


后来买了面包机,除了能够做面包,也有单独的和面功能,便请机器代劳,只要拿出和好的面团,在台面上揉一揉调整干湿程度,再放置醒一醒,就可以用来擀皮,节省不少人力与时间。


克服擀面皮的心理障碍后,在包水饺的路上越发春风得意,渐渐体会到肉不一定要剁得过细,白菜也不需要烫了再切,面皮也不是擀得越薄越好,很多东西不需要过度处理,凡事有度,所谓的“度”只有在实践中自己感悟。


随着做饺子水平日渐提升,总觉得饺子馅无论如何调整肥肉与瘦肉的比例,吃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干,这个技术难点一直困扰着我,直到某日尝试做了猪皮冻,在饺子馅里添加了切碎的猪皮冻,煮出来的饺子汤汁饱满,终于做出理想中的饺子,自己竟也觉得感动。


人一生所谓的奋斗追求,或许只是试图满足成长记忆中的某种渴望。若不是童年时姥姥留下关于饺子的美好回忆,我这南方人大概不会如此执着地想要做出美味的水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