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8月23日,在拉脱维亚,拉萨玛(Lasma Lidaka)那一年8岁,和小一岁的妹妹、妈妈,乘坐爸爸刚买不久的一辆蓝色扎波罗热轿车到首都里加50公里之外的Pleskava路去,在锡古尔达(Sigulda)城市附近,与站得最靠近的陌生人手牵起了手。
那是晚上7点钟,整整15分钟,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最了不起的一次大牵手,从里加一路跨边境牵到爱沙尼亚的塔林、立陶宛的维尔纽斯,牵成超过600公里长度的人链,也就是“波罗的海之路”(The Baltic Way)和平示威活动。
当时波罗的海三国(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和立陶宛)总人口加起来600多万,出席的老百姓多达200万人!30年后,这场牵手,依然如此贴近民心。不久前,我们一团媒体受邀到拉脱维亚旅游的路上,拉脱维亚驻新加坡办事处代表拉萨玛就聊起了童年参与“波罗的海之路”的深刻印象。
从里加玩到塔林、维尔纽斯,回国后的我对“波罗的海之路”很是好奇,问起拉萨玛。上世纪80年代末,拉脱维亚开始展开了和平的独立运动,也称为“拉脱维亚民族的觉醒”。这场大牵手特地选在苏联和纳粹德国秘密签订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50周年那一天举行,波罗的海三国向世人宣告它们所承受的共同苦难——被苏联不合法的占领。历史上不断被德国和苏联侵占领土的拉脱维亚,在1918年11月18日获得独立,但是,独立的自由和喜悦没多长久,就在二次大战期间再次被苏联吞并,纳为加盟共和国。
任何一个拉脱维亚人都能说出苏联统治下家族的血泪史。司机说起,其祖父怎样仓促逃到森林里去躲避风头,以免被苏联军队抓到西伯利亚去流放,从此回不了国。拉萨玛说起,祖父母的土地资产怎样被苏联政府强占……
拉萨玛说:“波罗的海之路”这场不流血、非暴力的革命也被称为“歌唱革命”,让人民通过歌唱来传达对自由、民主与团结的期望与诉求,以此对抗苏联政权,而非武力抗争。拉脱维亚作曲家Boris Reznik为了大牵手特地创作了一首用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和立陶宛三种语言唱出的《觉醒吧!波罗的海的人民》,被称为“波罗的海共同的国歌”。对于热爱也擅长唱歌与跳舞的拉脱维亚人来说,歌曲最能触动人心与民族的灵魂,在歌唱革命的年代,还催生了作曲家Martins Brauns创作的大合唱《太阳、打雷、道加瓦河水》等等。这种“歌唱革命”的正面形象经过西方媒体报道广为流传。
在没有互联网、手机与社交媒体的年代,“波罗的海之路”号召到200万人,实在是破天荒的创举。根据拉萨玛父亲的回忆,当时组织者将群众分散到不同的地区去,以免出现交通阻塞。当时的车子是昂贵的奢侈品,极少人拥有,拉萨玛父母亲是国家舞蹈团专业舞者,在苏联统治的年代是少数能够出国的特殊族群(还有专业艺术家、运动员、政治人物),一次从日本表演回国后就买了车子。有车的家庭得离开里加到更郊外的地方牵手。
大牵手那天,多数人手里提着收音机,主办者主要通过这个管道,加上口传,组织分散人群,使得整个大规模的活动顺畅,有条有理。拉萨玛爸爸也随身带着一台黑色索尼收音录音机,今天它还藏在家族的郊外屋里。拉萨玛阿姨安娜习惯随身携带收音机到处走,紧跟时局动态,尽管当时拉脱维亚已有电视,但其普及度与影响力远不如收音机。拉萨玛说,当时相机很少见,出席者并没留下家人合影现场牵手照片,但却深烙记忆深处。
那是因为这条团结人类之链也是自由之链,半年后,立陶宛率先宣布独立,经历政治改革的苏联最初未予认可,但终究在1991年9月6日正式承认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独立。“波罗的海之路”创造了奇迹,成为波罗的海三国独立运动的里程碑,自此成为和平抗争的典范,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承认其记录历史的价值。
“波罗的海之路”过后引起效仿,但效果有限。2004年,台湾发起228万人手牵手护台湾的活动,抗议中国大陆的军事威胁。2013年,西班牙加泰隆尼亚自治区超过160万居民手牵手组成400公里的人链“加泰隆尼亚之路”,表达争取独立的诉求。2019年8月23日,香港民主抗争人士也受启发,发起在主要地铁线,21万人牵手的长达60公里的“香港之路”,提出“五大诉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