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武：土枪与大炮

前段时间，我在自己的IG账号上发了一则电视剧的拍摄花絮。当天我们要拍摄我和女主角从山坡滚下来的戏，由于斜坡很陡，有60度以上，虽然是草地，但还是很危险的，稍不留意，就会有意外发生。

摄影组为了捕捉最好的效果，决定在两个替身演员滚下山的同时，在山脚拍摄一个横轨移动的镜头。在新加坡，别说电视剧，就算电影，也未必能有吊臂进行拍摄；要拍这个镜头，没有吊臂，就只能铺轨道，但是又不能铺。第一、草地不平，要铺得花很多时间。第二、铺了轨道，替身演员要从斜坡上滚下来，因为身体很难控制，如果刹不住，随时会滚下来撞到轨道，很危险。

为了能完成这个镜头，摄制组和动作组想到了一个方法：就是在草地上放一张保护垫，摄影师躺在保护垫上，然后几个人去拉着来完成。最后，摄影师手持着摄影机，躺在垫上，脖子也没有支撑，硬支起头，活生生地就把这个镜头完成了，还有点滑稽的感觉。

我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是在国外的剧组，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这样拍的镜头一定是用吊臂，挂上摄影机来完成，摄影师和摄影助理就会在另一边通过摇控装置，控制着摄影机的拍摄角度和聚焦，吊臂那里也会有十多个人控制着吊臂摆动的角度和速度。

由于吊臂长又重，摄影机和轨道也会远离替身演员，不会有安全问题，而且摄影机的角度高低还能随心所欲，既安全，摄影师也比较容易控制镜头。

让摄影师躺在垫子上，草地不平，机器会大震动，摄影机又重又难操作，真的难为了摄影师，可是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完成了！

我感觉新加坡的拍摄，有时有点土枪斗大炮的感觉，这里的电视人在技术层面上，尽量用很有限的资源，努力做出希望能跟国外的优秀影视作品抗衡的作品来。这份心，很让我感动。

但同时，从一个专业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拍摄方法并不专业，并且，会影响专业的发展。影视拍摄，任何一个工序都应该要有专业的人员来做，我在国外专业的剧组里工作时，不但是灯光、收音，哪怕是铺轨道，也是有专人去负责的——他会知道怎么能把轨道铺得又平又好又快。

在这里，“专业”有时是奢侈的需要。摄影师能在不需要吊臂的“土方法”情况下完成这个镜头，那么“老板们”会不会以后就不需要买一个吊臂来拍摄？因为对于他们，既然这样也能完成，那为何要买那么贵的器材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代表永远也不能达到真正的专业和高品质。

看到工作人员的用心，我感动的同时，想到几年前，陈可辛导演用手机拍了一部短片，我通过行内的朋友了解到，这部和电影的品质没有差别的手机拍的短片，它的制作费和器材的支持，其实相等于一个正常电影大制作的剧组，虽然手机拍摄，但它的人力物力支撑一点没有减少。

不仅仅是这位摄影师，我之前也看到过好几位摄影师，用一些“小聪明”的方式来达到某种效果，他们这份态度，我很钦佩，但同时，这是一把双刃剑，我不希望看着我们的专业就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