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琪峰正式请辞台湾金马奖评审团主席,理由直接明了:因电影投资方的制作合约所限。


无须再多作解释,大家心照不宣,也理解。娱乐,无论如何都难摆脱政治。


不仅华语片,现在的好莱坞大制作,也常看到挂上中方投资商的名号。在香港,除非只为香港市场而拍,或者导演是无后台的年轻新人,否则商业片资金大部分都会是来自中国大陆。


牵一发动全身,霸气杜Sir不为自己,也得为跟他“揾食”(意即谋生)的工作伙伴低头。杜琪峰上一部导作是2016年的《三人行》,之前的《华丽上班族》《单身男女2》虽然保持一定的水准,却已无法与巅峰时期相提并论。杜Sir这类个性独特的电影人,尤其不能被规范制约,拍得不爽不如不拍。他的作品少很多,也不是坏事。对于创作人,自由空间是必要的。


香港近年比较有意思的电影,如《沦落人》《翠丝》等,都是出自新晋导演。北上发展的香港名导在各种限制,以及顺应大陆市场的情况下,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不思进取,个人风格几乎荡然无存,拍出来的作品乏味得很。宣布不报名金马的港片,诸如《使徒行者2》《扫毒2》《追龙2》等,说实话,根本不属于奖项类型作品,最可能提名但也不太可能获奖的大概是演员项目。


鼓励后晋,莫忘初衷


中国大陆电影人全面退出今年的金马奖舞台,赞助商也先后撤走,金鸡奖还摆在同一天,想当然旨在抢夺金马光芒。


今年金马,有从2018年开始接任执行委员会主席的李安坐镇,我总觉得没有事情难得倒他。广东话有句话“马死落地行”,我信天无绝人之路,冥冥中有注定。


看港片长大的我从小对台湾金马奖的印象,其实就是很“台”,常嫌颁奖礼太官方太沉闷,赢的总是台湾片,有时会有几分意难平。印象很深的是1991年那届,当拍出第一部作品《推手》的李安遇上了杨德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王家卫(《阿飞正传》)、关锦鹏(《阮玲玉》),台港电影曾经百家争鸣如此精彩。


战局,果然还是要旗鼓相当,才有看头。


最近10年,中国大陆电影各方取经,从制作到演员,已无须借助港台经验,大陆片格局愈高愈大,台港电影却愈来愈偏向独立制作,是大环境使然。


1962年开始举办的金马奖,和所有的颁奖礼一样,创立目的原是为奖励本土拍摄的华语片,报名参赛的限制不少。如果没记错,1996年中国大陆电影首次被纳入参赛范围,那年《阳光灿烂的日子》夺最佳剧情片,姜文获得最佳导演,自此定位为有权威的全球华语影片竞赛。


1998年陈冲的《天浴》横扫剧情片、导演和男女主角,引起很大的讨论。那一年,我第一次采访金马,记得非常清楚的不是陈冲的风光,而是从颁奖礼中途遁逃的周星驰。


今年的金马奖看似四面楚歌,乐观点看,是回到原点。


电影颁奖礼的星光熠熠,不过为了收视率与话题性,锦上添花固然好,“鼓励后晋,莫忘初衷”才是最重要的。


李安在2013年担任评审团主席,那年金马50,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大胆地把最高荣誉“最佳剧情片”颁给默默无闻的新加坡导演陈哲艺处女作《爸妈不在家》,那一年竞逐的有名导王家卫、杜琪峰、贾樟柯、蔡明亮的作品……话说回来,陈哲艺今年参展多伦多影展的《热带雨》水准更胜前作,我倒是对他征战金马怀有很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