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

摄于北大国际文化节新加坡展台前。(陈舒芬摄)
摄于北大国际文化节新加坡展台前。(陈舒芬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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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两周前举办了年度的国际文化节,这是我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参与。我们每年都会身穿传统服装,向到访的参观者介绍新加坡,也会到处走访其他国家的展台。今年我穿了四年以来最美的一套服装,但心情却大不如前。

最近的世界很混乱。10月初,我的厄瓜多尔同学正祈祷家人的安全,希望由政府取消燃料补贴引起的暴动能早点平息。

两个星期前,来自西班牙的朋友转发了巴塞罗那市区示威的新闻,针对西班牙最高法院对九名加泰罗尼亚区“独立派”前高官的判决,表达了对民主的质疑与失望。

一幕幕抗议者围堵街道的呼声,警方发射催泪弹驱赶示威者的场景,都如此似曾相识,就像是这四个月间的香港的另一种上演。

想起香港,是一种心理堵着的慌。我一直在关注香港的新闻,虽然看似遥远的示威仿佛事不关己,但那种被抛入漩涡的深深无助感,我可以切身体会。

之前读了香港大学教授刘荣宁的开学典礼致辞《直到今天我们仍然无法了解香港困境的真相》一文,深有感慨。其微信文章达到上10万的阅读量,可惜至今已经因内容违规无法查看。

刘荣宁讨论了香港人内心深处隐藏的对失去自由的恐惧,香港回归22年后的多重深层矛盾等问题。在他分析的僵局中,最引我深思的是有关于“失去”与“挣扎”的一些想法。

从“占中”到本次风波,很多人认为香港示威越演越烈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占中”是争取手上没有的东西,而这次的“修例”则可能会让人失去已经拥有的东西。

我觉得“失去”是一种很恐怖的体会。因为它逃不掉,却也挽不回。

以前非常着迷张爱玲、白先勇等作家讲述“今非昔比”的作品。特别是《一把青》里朱青在经历物是人非后如此美丽的自我堕落,《半生缘》里曼桢那句让人泪目的“世钧,我们回不去了。”

当时觉得这是最真实的人生百态——无论昔日辉煌,终究会落寞,让人心碎也让人心醉。直到真正体验到落寞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种空虚至极的心痛。让人有无法言语的窒息。

人类的坏习惯之一是沉溺在过去。恰恰因为曾经的拥有,是如此的鲜活并近在咫尺,才会让人一直深陷其中,无法接受一切已经逝去的事实。

但失去是最无可避免的。每个人都会有被迫放手的某个时刻。而无法与现实妥协的人们,会做出无谓的挣扎,这是悲剧。但被迫与现实妥协,无可奈何地放弃挣扎,这也是悲剧。

《南华早报》关于香港沉默的民众的一篇报道中,引述了一名读者的观点:大多数人仍在思考哪一种情况更糟——实现变革可能性很小的无政府状态,或者维持现状,虽然事实已证明这对除了人口中最富有的0.5%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我们沉默,因为没有好的答案”。

在这样没有答案的问题里,或许我们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当下的处境。我们往往被失去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如今的“拥有”其实早已不是以往向往的模样了。

对我自己而言,认清自己的现状,再与自己的现状和解,是最难做到的事。但最终我们能改变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我的香港朋友感叹说她认识的香港好像完全变了样。关于暴力和镇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与看法,但我同意刘荣宁所说的,“当我们在为自由呼喊的时候,我们不能以牺牲别人的自由为代价”,而暴力的持续与升级,会让已经陌生的香港变得更面目全非。

“陌生”是一种异样得让人心寒,却熟悉得让人心痛的情感。站在人群中,看着最后一年的校园,虽然我仍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了。这让我最近的情绪很低落。

不过,就如人生中的一切困境,虽然有时候结尾好像遥遥无期,但我相信当我们意识到回不去了的时候,才能从此更好的往前走。

于我自己也如此。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往事虽为过眼云烟,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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