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的风,常带着一丝几近热气的暖意,恰似古城宁静、缓慢的氛围与节奏。
傍晚来到马六甲河畔,在游船码头上候船游船河,迎面吹来一阵暖风。
上一回到马六甲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回携同90高龄的老妈与家人旧地重游,发觉古城已悄悄起了变化。首先变的是,马六甲河这条古老的河流。
马六甲河在历史上曾有过风光时期,早期所有的贸易商品都依赖这长河及其两岸运送、装卸。但马六甲河过去不太为游客青睐,在记忆中,那是一条不起眼的,空气里隐隐飘着异味,河上漂着垃圾的河流。而眼前的马六甲河已成了一条氛围闲适的景观河。

马六甲是个有故事,而且带着史诗与跨文化色彩的城市,曾经有一度,马六甲是“风下之地”的贸易重镇,也是西方殖民者觊觎之地。大航海时代,葡萄牙、荷兰、英国先后抢夺这块土地,至今留下许多殖民遗迹与文化遗风,古城里既有旅客熙熙攘攘的荷兰式红屋建筑群,也有以葡萄牙菜为号召的葡萄牙村。
600多年前,郑和奉明成祖之命七下西洋,五次到了马六甲,这里也留下不少郑和遗迹,沿着老城区蜿蜒而流的马六甲河正是当年郑和船队靠岸的地方。
不知何时开始,马六甲河经过一番整治美化,在河口建设水闸,控制流入马六甲河的潮水,河水保持了一定水位,不受涨潮、退潮影响,河上也已不见垃圾与异味。
马六甲河河道不宽,河流却不短,河流两岸一边是华人聚居,宗乡会馆云集的鸡场街,另一边是是荷兰殖民者留下的百年红屋,这些建于17世纪的红色建筑群还是东南亚最古老的荷兰建筑。
夜晚的马六甲河,两岸灯火绚丽,游船缓缓行驶在河上,45分钟的行程,途中两岸老屋高低错落有致,老房子目前纷纷变身为餐馆、酒吧、咖啡馆、民宿、商店,船过处,不时还会看到老建筑的外墙上涂上颜色鲜艳的壁画。
马六甲河的日与夜各具面貌与风情。次日早上,我们再到河畔漫步,晨早的马六甲河安详、静谧。从鸡场街街口沿着河岸歩道漫游,先是看到瑞典时装潮牌H&M,走没几步经过以摇滚乐为主题的美国餐馆Hard Rock Cafe,再走不远看到来自老上海的文化符号“朵云轩”。
朵云轩2014年开始走出中国,落脚处正是马六甲河畔的这栋百年老屋,大概为了纪念史上郑和五次停留马六甲,其全名为“郑和朵云轩马六甲艺术馆”。
向晚五点,我们来到坐落在马六甲海峡边上的“又见马六甲”剧院,那是一栋简约而具现代感的蓝白二色建筑物,特地为了“又见马六甲”舞台演出而建的新剧院。
“又见马六甲”导演王潮歌,曾经跟张艺谋合作以实景打造舞台,创作过《印象刘三姐》《印象丽江》等“印象”系列;王潮歌这回走出中国,而且独挑大樑,试图以情境剧讲述马六甲的数百年沧桑。
坐在又见马六甲剧场的360度旋转观众席,看着整个演出在多平台舞台,以最新科技,结合先进音效,立体光雕投影呈现出绚丽视觉效果,整个演出极具听觉与视觉美感。
“又见马六甲”述说七段关于马六甲的民族与文化故事。演出一开始,说了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时间回到1400年,苏门答腊王子拜里米苏拉到了马六甲打猎。打猎途中,拜里米苏拉在河边一棵树下休息,看到一只鼠鹿被猎犬追赶却毫不示弱,最后把猎犬踢入河中,拜里米苏拉被鼠鹿的勇气所启发,决定在这里建立王国,并以树名将此地命名为马六甲。
当舞台投影成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洋时已是1405年,郑和的船队在鼓手们澎湃的击鼓声中来到马六甲。马六甲公认为峇峇娘惹的原发地,当年随郑和下西洋的一些船员留了下来,与当地女子通婚生下的子子孙孙,成为后人所称峇峇娘惹。也因而大多数老饕到了马六甲,都不会错过城中十数家口碑不一的娘惹餐馆。“又见马六甲”也讲述了峇峇娘惹文化的由来,演出接近尾声,呈现了向马六甲工匠致敬的一幕,传达了传统与传承的可贵。
“又见马六甲”自2018年公演以来,评价褒贬不一,许多观众为其超前的灯光技术、立体光雕投射等先进舞台技术感到震撼,誉为一场难得的视觉盛宴。也有人认为其部分演出内容过于牵强,且故事情节散漫,不连接,未能牵动人心。
看了演出从剧院出来,四周一片暮色苍茫。世事沧桑,沧海桑田,马六甲近年来大事填海,我不清楚脚下的土地是不是也是填出来的。但我知道,不远处就是辽阔的马六甲海峡,恒古不变的应该是从海上吹来的风,而马六甲的风,常带着一丝几近热气的暖意,恰似古城宁静、缓慢的氛围与节奏,即便在岁末的11月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