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伙都心知肚明,美其名的“燕窝水”只是噱头,但你我都不介意,因为我们喝的是希望也是向往。


说实在的,我对燕窝水的印象并不深刻,这么多年来似乎只喝过一两回,感觉如同喝着清甜的冰糖水,带有幽幽的斑兰馨香。


我对燕窝水较有记忆的,反而是流动茶水摊必会张挂的燕窝水招牌。那招牌设计得挺有美感,犹如简单的山水画,大量的留白衬底,上方斜斜垂下黑枝绿叶,燕子双双比翼呢喃,下方湖波荡漾,有远山,有轻舟扬帆。中间则以醒目丹红书写“燕窝水”三个大字,佐以绿色花样字体的英文说明:Cold & Hot Bird Nest's Drinks (冷热燕窝水)。整幅构图主要采用红绿蓝黑褐五色,简洁明确干脆。


记忆就是这么奇妙的,谁不是借由味觉、听觉、视觉来拼凑朦胧的时代记忆?燕窝水的广告牌就是我的视觉记忆,而在味觉方面,我倒是对另一款怀旧饮料印象更为具体。还记得吗?装在茶水摊方形透明容器里的凤梨水,诱人得难以置信的鲜黄色液体,沉淀着一块块的凤梨果肉,喝起来酸酸甜甜的,然喝下肚的还不都是人工色素人工调味?


但那个年代谁又会那么在乎如此讲究?以前就听母亲说过,所谓的燕窝水其实根本没有燕窝。一杯才卖几毛钱,怎可能大手笔采用真的燕窝?取而代之的其实是泡软剁碎的透明燕菜。燕菜,本为从海藻植物所萃取的胶质,在方言里我们更习惯称之为“菜燕”,当然后来又有海燕窝、寒天等的叫法。据说具有一定的清热祛湿功效,所以燕窝水喝了可清凉消暑。


我从小就直接把“菜燕”等同于果冻。现在的燕菜果冻花样百出,然小时候我最早尝过的燕菜,却是最朴实无华的。那时候,母亲不时就会从巴刹买回长条状的干燥透明燕菜丝,用水略加浸泡后剪成小段备用。跟着就以班兰叶熬煮一锅糖水,水滚了取出叶片,再加入燕菜丝不停搅拌至溶解。微凉之后倒入搪瓷大铁盘让糖水自然凝固。母亲制作的燕菜果冻变化不多,来来去去就是两种口味,不是班兰糖水,就是菊花茶。而且有时候燕菜分量拿捏不准,下得过多,凝固后果冻变得太硬太韧不好吃。还有一回是忘了加糖,母亲只好想办法补救,另外熬煮糖浆,淋在切片的果冻上将就着吃。


儿时家境一般,生活一切从简,然母亲还是尽可能时不时煮些糖水弄些甜品,让我们换换口味解解馋。其实人都具备了一种本能,一种在能力范围内让自己,也让心爱之人过得更美好的动力。而这动力就源自于爱,爱自己、爱亲人、爱世人。我一直很好奇不知是谁当年突发奇想,将平平无奇的燕菜糖水,包装成了别具一格的燕窝水。以最简单最实惠的材料,在大部分人生活都并不富裕的60、70年代,让大伙有了消费得起的“燕窝”饮品,满足了多少人内心对美好的期许。这何尝不也是一种爱?冰凉清甜的饮品,尝一口沁人心脾,虽然大伙都心知肚明,美其名的“燕窝水”只是噱头,但你我都不介意,因为我们喝的是希望也是向往。


我们都是可以让自己过得更美好的,加一缕缕班兰的香气,加一丝丝燕菜的口感,加几许创意,加几回想象,加一点心思,加一分期望。但我们不可以光只要自己幸福,却为他人带来痛苦,这么简单的为人之道,无奈时至今日依然那么多人假装不明。我们不一定都能成为悲天悯人的伟人或圣人,但至少我们可以推己及人,如果我们在爱自己、爱亲人的同时,将爱的动力推广至所有人,那我们自然而然就不会那么自私不会那么功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