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云:鲁迅小道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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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西江湾路476弄的公园坊,是林文月父亲林伯奏和刘呐鸥联手建造,如今已入选上海市第五批优秀历史建筑。(余云摄)
上海西江湾路476弄的公园坊,是林文月父亲林伯奏和刘呐鸥联手建造,如今已入选上海市第五批优秀历史建筑。(余云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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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落了这些猛将和那一段声色电光,虹口和上海的现代文化历史版图,又怎能说完整?

秋天返回上海,发觉现代历史文化资源丰富的虹口区又有新动作,有关部门将区内与鲁迅关系密切的六处场所:三处鲁迅故居、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会址、内山书店旧址,以及多伦路文化空间,勾连成一条千米的“鲁迅小道”。

1927年10月3日,鲁迅携许广平由广州抵沪,8日即住进景云里。东横浜路上的景云里原是一条平常石库门里弄,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却有鲁迅、陈望道、茅盾、叶圣陶、冯雪峰、柔石等一大批文化人比邻而居,从事文学创作,编辑杂志刊物。方寸之地,鲁迅挥洒出大量杂文,茅盾以《蚀》三部曲蜚声文坛,叶圣陶扛鼎之作《倪焕之》,柔石感人无数的《二月》也在此问世。景云里不仅成为文化名人大本营,更是进步文化策源地。

1930年5月12日,鲁迅一家搬到北四川路(现四川北路2079-2099号)的拉摩斯公寓。该公寓由英国人拉摩斯投资建造而得名,四层钢混结构大楼1920年落成,是时新的装饰艺术风格,二至四层有挑出式阳台,围以秀气古朴花式铸铁栏杆。鲁迅迁入后,柔石、冯雪峰、郁达夫、史沫特莱、内山完造等常出入其间,瞿秋白还两次避难于此。

鲁迅移居原施高塔路现山阴路的大陆新村9号是1933年4月,1936年10月19日凌晨他在家中病逝。他去世后许广平母子搬离,房舍主人几经变化,1950年1月恢复旧貌对外开放,是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每年接待大量参观者。

“鲁迅小道”串联的六处场馆,之前仅有“大陆新村鲁迅故居”和“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会址纪念馆”开放。虹口区组织专家研究论证鲁迅在虹口的生活轨迹,并花大力气通过整合、租赁、置换、合作等方式,腾出旧址空间,寻找合适地点,打造出内蕴深厚的“小道”,勾勒鲁迅生命最后十年生活轨迹,为当代读者提供想象鲁迅年代的场景和空间。

虹口区保护和开发文化遗产十分出彩,遗憾的是,名声响亮的多伦路、四川北路文化空间,仍基本局限于左翼而不及其余。其实,在多伦路名人街和鲁迅小道附近,就有两处让人徜徉的“作家地理”遗迹:江湾路上,留有台湾名作家林文月的幼年足迹;附近的公园坊和虹口游泳池,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新感觉派”作家的乐园。

林文月写过好几篇散文,描述她家上海旧宅及虹口岁月,婉约淡泊意韵悠长。她心向往之,常在家中阳台隔着一条小铁轨眺望,也曾在门前流连却从没进去“一亲芳波”的“虹口游泳池”,则是中国第一个现代主义小说流派“新感觉派”作家群发迹前的聚集之地。台湾学者许秦蓁所著《战后台北的上海记忆与上海经验》里有一节,就以“虹口游泳池,文艺青年午后时光”为题。她也在《摩登·上海·新感觉》一书中记载:1935年前,已有一群文友住在虹口游泳池附近“公园坊”内刘呐鸥的房产,包括叶灵凤夫妇、穆时英一家、杜衡、高明、杨邨人等,有人因此称公园坊为“作家坊”。那年夏天戴望舒自法国返沪,也住进了公园坊。

几年前我特地去过江湾路,林家故宅已随城市改造消失无影,1922年建成,已有近百年历史的上海首座官办公共泳池仍安在。跨入21世纪,利用老沪杭铁路和淞沪铁路线改造而成的上海第一条高架轨道交通3号线穿越江湾路,曾经见人记述,在虹口体育场那一站,从车窗向下望去,可见远远一抹蓝色水波上五颜六色泳衣浮动,像一块鲜蓝底色印花布。少见的圆形大泳池带着浓浓怀旧气息,让见惯长方形标准泳池的人惊艳。

年初有媒体约写虹口游泳池的文艺往事,于是4月回沪时,我乘上高架的轨道交通3号线,欲从空中一瞥泳池迷人景象。可是,列车飞驰,在“虹口体育场”那站,无论我怎样紧张地贴着窗玻璃睁大眼睛,那一片醉人的蓝色涟漪始终未曾出现。

疑惑地下了高架,找到东江湾路500号的虹口游泳池,从虚掩的大门钻进去,原来大修工程正在进行,泳池放空了水,工地嘈杂声中,我只对着那个加建于1931年的跳水台拍了几张照,没来得及找据说保留至今的酒吧和楼阁,就有人过来“赶人”。

和林文月记叙的情景不同,江湾路早已分成东西两段。那天离开泳池后,我找到了西江湾路467弄的“公园坊”。这个当年由林文月父亲林伯奏和也经营地产生意的刘呐鸥联手建设的联排别墅群,2008年底因连战携家眷前来寻访引发媒体追踪,近年又以别具一格的建筑风貌,入选上海市第五批优秀历史建筑。

历经岁月风尘,33栋三层红砖小洋楼,包括“台湾太史公”连横和孙辈连战住过的8号皆安然无恙,当然坊内早非一户一栋,住家拥挤有些杂乱,倒也充满亲切的市井气息。

后来看了几篇写公园坊的文章,除了连横连战,也提及1932年8月在公园坊24号创立的左翼美术组织——受鲁迅先生照拂提携的“野风画会”,但它曾为“作家坊”的往昔,似被刻意遗忘?

弘扬海派文化,新感觉派的故事理应纳入其中,虹口游泳池门口也不妨有块牌子告诉大家:风云一时的刘呐鸥、施蛰存、戴望舒和文学伙伴曾是此处常客。我的想法和几年前一样:毕竟,遗落了这些猛将和那一段声色电光,虹口和上海的现代文化历史版图,又怎能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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