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一名走马看花的高雄过客,但站在色彩炫丽,别具寓意的“光之穹顶”底下,不由联想起听过的,读过的,有关美丽岛事件的种种人与事。
12月的高雄,虽然称不上寒冬,但风中早已带着浓浓的凉意,晨早从五福一路,走过另一条大马路,三条横街,终于来到信义国小捷运站。因为同游高雄的妹妹曦姗一早开会去,我借机独自漫游地铁站,目标是名闻遐迩的美丽岛站。
美丽岛站为高雄捷运红线、橘线交会的捷运转乘车站,曾被评为全世界最美丽的地铁站之一,目前已俨然高雄旅游景点。
信义国小捷运站的下一站就是美丽岛站,这个引起游人纷纷前往打卡的高雄捷运站,站内有一座美丽的公共艺术品“光之穹顶”,为意大利视觉艺术家瑟斯·夸利亚塔(Narcissus Quagliata)耗时四年完成的杰作。
对于台湾人来说,美丽岛站最大的意义应该是纪念当年轰动一时的高雄“美丽岛事件”。地铁抵达美丽岛站后,随着人潮从地下二层月台出来,上到地下一层,一出站口就来到“光之穹顶”大厅。所谓光之穹顶是一座大型彩绘玻璃圆形穹顶,由一片片红、蓝、紫、黄、绿等色彩绚丽的彩绘玻璃组合成,看来的资料说,光之穹顶分为“水土光火”四个区域与主题,分别代表孕育、成长、创新与毁灭重生等不同意义,艺术家以此象征美丽岛事件追求自由的过程。
次日12月10日晚上看了电视新闻,才知道当天是“美丽岛事件”周年纪念,12月10日也是世界人权日,轰动全世界的美丽岛事件就发生在1979年世界人权日的高雄,今年正好40周年。当时,台湾还是处于国民党一党独大的年代。
所谓美丽岛事件是由一本名为《美丽岛》的杂志发起的大型民主示威活动,一群以《美丽岛》杂志社社员为核心的党外运动人士,发动群众集体游行及演讲,游行者在游行中要求“自由、民主与权利,开放党禁、报禁,取消戒严令”。当时,官方将事件定性为“高雄暴力事件叛乱案”。
几年前,陈若曦到新加坡,在推广华文学习委员会写作组主办的年度讲座“文学四月天”发表演讲,特别提起了美丽岛事件,并与听众分享了她与美丽岛事件的一段往事。事件发生不久聂华苓即来电,提议由陈若曦返台见蒋经国,为被捕人士说情。陈若曦起初拒绝了,但聂华苓以60年代发生的“自由中国事件”为例,提及当年雷震被捕,美国华人都希望胡适返台见蒋介石,请他网开一面,不要对付雷震。但胡适终究没答应,也因此迎来骂名,许多年之后都不被原谅。记得当时陈若曦说得幽默:胡适尚且不被原谅,我又怎敢和胡适相比?为了不落得像胡适一样的下场,于是只好一口答应下来。
彼时,陈若曦刚历经中国文化大革命,经香港辗转去了美国,以《尹县长》《耿尔在北京》等系列描绘文革伤痕的小说扬名世界华文文坛,还获台湾颁发吴三连文学奖,是当时红极一时的文化名人。陈若曦回到台湾后,很快即获得蒋经国接见,她还呈上从美国带去的由许倬云、杜维明、余英时、张系国、於梨华等多位旅美台湾学人联名签署的陈情信,要求蒋经国不要用军法审判牵涉美丽岛事件的被捕人士。至于陈若曦回台,对蒋经国最后决定公开审判美丽岛事件是否起了作用?陈若曦并没明说。
美丽岛事件逮捕的党外人士之中,比较特别的是作家王拓与杨青矗,写过《金水婶》《牛肚港的故事》等小说的王拓,因美丽岛事件被判6年有期徒刑。王拓原本为陈映真老战友,1977年爆发的乡土文学论战以“反帝”“反资”,让文学回归社会现实为诉求,王拓与陈映真、黄春明、王祯和、杨青矗等人都是“乡土派”作家代表,而“乡土文学”被余光中、彭歌等攻讦为堪比中国大陆的工农兵文学,还批判“乡土派”作家的若干观点和毛泽东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有相似之处。
王拓1984年出狱后,原本还与陈映真一起创办《人间》杂志。但王拓后来弃文从政,并加入民进党,走上台独路线,且担任过民进党秘书长。陈映真因政治理念不同而与王拓决裂,还公开指责王拓把“乡土文学”扭曲成“台独”。世事往往有太多巧合,2016年,陈映真与王拓这两个曾经并肩走过乡土文学论战等时代风雨,却又因政见不同而分道扬镳的老友,于同一年,分别于北京、台北辞世。留下的是那一个年代的理想与遗憾。
虽然只是一名走马看花的高雄过客,但站在色彩炫丽,别具寓意的“光之穹顶”底下,不由联想起听过的,读过的,有关美丽岛事件的种种人与事。历史的发展与演变常有其诡异之处,由不得事先设想,也常在意料之外,民进党这些年的权力核心与一众高官,从陈水扁、吕秀莲、苏贞昌到谢长廷、陈菊、姚嘉文等都是美丽岛事件的受惠者,其中陈水扁、谢长廷、苏贞昌等人更是“美丽岛”大审判的辩护律师,至于民进党后来的政绩与作为,大家有目共睹,这里也无需赘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