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这些寂寞岛屿,没有亲自登上的话,永远就只是想象。这样也好,遥远角落分散几座孤独岛屿,有些你去过,有些等待你的发现。
在我小时候,父亲有个朋友,好久好久会来拜访一次,人黑黑瘦瘦,不怎么说话,听说是在圣诞岛上工作。我们小毛孩当然不知道圣诞岛在哪里,该是很远的地方吧,不然他那么久才出现一次。或许从那时候开始,对某处汪洋中一个孤独的小岛有了憧憬。
后来陆续知道多一些,圣诞岛曾由新加坡的海峡殖民地政府管理,不少新加坡马来亚地区的华人到那里工作,当地盛产磷酸盐,说不定父亲的朋友就在岛上当矿工。岛的管理权转“卖”给澳大利亚。再后来,有个朋友写起她童年在圣诞岛上生活的故事,远方这个小岛更加具体清晰起来。可我从来没去搞清楚它在什么地方,就是在一片大洋上吧,介于新加坡与澳洲。前几个月2019冠状病毒疾病疫情澳洲从武汉撤侨,这些澳洲人就先飞到圣诞岛上隔离。
在《寂寞岛屿》(Atlas of Remote Islands)终于看到圣诞岛在地图上的位置,就在爪哇岛最西端的正南方,离爪哇岛350公里,距离澳洲珀斯则有2590公里。
《寂寞岛屿》的副题是“50座你从未也永远不会踏上的岛屿”。想想也是,从小听说圣诞岛,却从来没想过上那里玩。有些地方就只存在于远方,包围在寂寥之中。
圣诞岛不是荒岛,距离人口稠密的爪哇也不远,谈不上寂寥,茫茫大海,远离大陆,有人是在寻找这种寂寥的。
有个美国水手班宁,在太平洋航行时,常常想象遇上海难,“只要被上帝遗弃在一个四面环水的地方都好”,只是他运气实在太差(太好?),船到过的都是些有趣的岛屿,如大溪地,看到的口香糖包装纸和美式餐馆,数目与当地的香蕉皮及棕榈树梢的风声几乎一样多。从太平洋回美国之后,他参加一次探险,寻访墨西哥海域一座少人去过的小岛,岛上据说“没有什么”。别人问他,既然没有什么那还有什么值得探寻?班宁回答说,没有什么就是它最奇妙之处。
书里有两个岛屿,真的上面“没有什么”的寂寞岛屿,孤独立于汪洋之中。
南印度洋南端的波瑟欣岛,想象一下,它在非洲最南角的东南远处,距离非洲岸外的马达加斯加岛2370公里,离南极洲2150公里。岛上有两处地方以科幻旅游小说家凡尔纳(Jules Verne)为名,一是险峻的山脉,一是类似地球背面的陨石坑,这些都是凡尔纳笔下会出现的地方。
这岛屿真的是位于地球的偏僻角落,当非洲南部的巨风吹向澳洲,船只如果随风漂流,或许就会撞上这岛屿而粉身碎骨,在以前依靠风力航行的时代,这是唯一抵达这岛屿的途径。
另一个位于南大西洋的南图勒群岛。说是群岛,其实只有三个小岛,面积总共是36平方公里。位处于南美洲与非洲南端之间的广大水域的中间,距离南极洲1400公里。1775年库克船长在寻找“南方大陆”时,他的船只进入南冰洋,因为巨大浮冰而不得不经常改变航向,在冰冷的大洋中,出乎意料之外竟然撞上一个冰冻的陆地,岛上只有雪山积雪,陡峭的礁岩满是窟洞,海鸥成群,海岸则是狂浪拍岸,冰冷,阴霾,他们确定说,这是一个没有用处的岛屿。
有意思的是,古代欧洲人并不知道有南极洲和澳洲,也没有什么探测或观察的证据,可是他们却知道南方存在有一片大陆“Terra Australis”。古希腊的科学家哲学家托勒密相信,印度洋南部应有一个大陆,这样才能平衡北半球的大陆块。托勒密的想象应该是后来发现的南极洲,这种对于空间的想象很有趣,后来甚至延续为探险的依据。
在发现南极洲之前,澳洲先借用了“Australia”这古老的想象之名。说起来惭愧,我也是这一次才搞清楚澳洲在地图上的位置,以往一直以为澳洲是在印度尼西亚以西的大洋上,在寻找圣诞岛时才发现,原来整个澳洲是在印尼群岛的下方。我这个现代人的空间想象比古代人真是差太多了。
地图上的这些寂寞岛屿,没有亲自登上的话,永远就只是想象。这样也好,心中可以一幅地图,蔚蓝大海上,有热闹的大陆,遥远角落分散几座孤独岛屿,有些你去过,有些等待你的发现。岛屿上肯定没有璀璨灯火、拥挤交通、热情买卖,它有的是让你暂离大陆上没完没了的热闹,寻找一个心中寂静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