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是诗仙,既已成仙,超凡脱俗,也就了无牵挂,道法自然,有无后人,只是俗人俗事,无关紧要了。
“诗仙”李白,是中国几乎无人不晓的人物。
他名气虽大,但生前毕竟只是一介文人,非正式官员,没有记录籍贯身份的官方文件(即“告身”),连生平经历也众说纷纭,留下许多谜团。
最早为李白立传的官方史书,是五代的《旧唐书》及北宋《新唐书》,但此二书史料误漏不少,早有非议。
因此,李白本人或年代相近的唐人记录,虽有说法混乱或真伪问题,但基本属于比较可靠的原始材料。
例如有关李白的婚姻与儿女的状况,主要就有“二诗、一序、四碑”共7份文献。
“二诗”是李白49岁时在金陵写的两首诗,思念在山东的一对小儿女,即《寄东鲁二稚子》及《送萧三十一之鲁中兼问稚子伯禽》。
诗中“娇女字平阳,……小儿名伯禽”等语,说明李白长女字平阳,其弟名伯禽。
“一序”指魏颢的《李翰林集序》。魏颢在扬州见过54岁的李白,本文是李白去世前魏颢自行在北方编辑李白诗集所写的序文。
序文说李白有过四段婚姻,先后有许氏、刘氏、山东无名氏、宋氏四位妻子,其中原配许氏生一女一子,第三位山东无名氏再生次子。
文称李白长女出嫁后就去世,未记其名,长子则名“明月奴”,次子名“颇黎”,还说李白对他说过“无忘老夫与明月奴”的话。
“四碑”则是唐代人们先后为李白墓地所写的四方碑记(原碑无存,只留文字)。
公元762年(李白去世那一年),文人李华写的《故翰林学士李君墓志并序》,为时最早,当时他正隐居于距李白住所不远的大别山南麓。
李白去世30年后,担任池州刺史的刘全白,路过李白墓地时见“荒坟将毁”,也修坟立碑。
两人的碑文,都只说李白之子名伯禽。
李白去世55年后(817年),范传正写的“新墓碑并序”是对李白后人情况最重要及详细的记录。
范当时担任宣州、歙州、池州三州观察使,位高权重,特别专访李白墓地并寻访其后人,找了三四年,才找到李白的两个孙女,也就是李伯禽的两个女儿。
到官府拜见他的是两位衣衫褴褛的村妇(“衣服村落,形容朴野”),但谈吐得体,颇有书香门风。
她们说其父李伯禽生前只是一介布衣,于唐贞元八年(公元792年,即李白故后30年)去世,她们的兄长(即李白男孙)则离家12年下落不明,因家境贫困,无力谋生自立,只能嫁给农夫陈云及刘劝为妻以求活命(“俪于农夫,救死而已”)。因觉得对不起祖父李白,一直不敢为人所知,这回是因为范传正这位大官找人,村人才逼她们现身露面。
范传正想安排她们另嫁较好的人家(“因告二女,将改适于士族”),但两人都认为夫妻是天命,不能嫌贫爱富而改嫁,婉拒好意,范氏深为感动,并依她们的请求,为李白迁墓及重立碑记。
序文还记述她们两人从家中找出父亲李伯禽留下的几张残缺手迹(“伯禽手疏十数行,纸坏字缺,不能详备”),说明其祖先是“陇西成纪人”(即今甘肃天水市秦安县),是李白家世的重要原始资料。
范传正立碑26年后(距李白去世80多年),曾任秘书省校书郎裴敬写的碑文,则引述李白守墓人报告称,李白“无孙,有孙女二人,一娶刘劝,一娶陈云,皆农夫也,且曰二孙女不拜墓已五六年矣。”基本为范氏之说的补充(文中“娶”应为“嫁”)。
总结上述材料,可以肯定的是:
1.李白有一女一子,长女李平阳婚后即去世;弟名李伯禽。
2.李伯禽有一男二女(李白之孙),男儿不知所终,二女嫁给陈刘二农民。故李白传到第三代就绝嗣了。
至于李白有过四段婚姻,只有魏颢一人的记录,也只有他一人说李白有两个儿子,名字叫“明月奴”和“颇黎”,都很奇怪。
有学者认为“明月奴”是伯禽的小名,但魏颢是在李白写诗思念伯禽之后数年才见到他,伯禽年纪已稍长,似没理由对外人再称以小名,令人不解。近年也有学者认为魏颢序文存有渲染不实之处,只能存疑。
而最早写碑文的李华则说李白“有子曰伯禽,天然长能持,幼能辩”,这是近代学者的断句,文中“天然”二字很突兀,如据后续先“长”后“幼”的句式,伯禽天然似指长幼二人,即李白次子名为“天然”?!此说未见前人述及,可能性待考。
李白后人凋零,似乎印证了杜甫《梦李白》诗所感叹的"千秋万世名,寂寞身后事",令人唏嘘。
但李白是诗仙,既已成仙,超凡脱俗,也就了无牵挂,道法自然,有无后人,只是俗人俗事,无关紧要了。
如同李白所写的“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蓬蒿人指凡人),不为俗拘,便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