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菁仙：生存必需品

法国禁闭已进入第50天，在这将近两个月的日子里，生活必需品是什么，虽然每个人的定义因为贫富悬殊，因人而异。但基本上，新鲜的食材和卫生干净的水供，大概是我们的最低要求。

法国总统马克龙，从国家步入紧急状态一开始就把文化和蔬菜水果列为必需品，前者是精神的粮食，后者则给予身躯力量。他将书局、超级市场、面包店和药房放在同一前线上，允许它们继续营业，可是80％的书局老板因为不想群众有外出的借口，还是暂时关闭店面。意大利在紧闭六周后，在4月中宣布书籍是必需品，批准书局重开门户，但仍然有160家书局对这场病毒危机有所质疑，不敢营业。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英国当时的首相丘吉尔也说，“如果我们牺牲了文化，那我们为了什么而打仗？”德国更是在整个对抗疫情的过程至今，没有要求书局停止营业，人们继续买书看书。值得一赞的是，德国至今的冠病死亡率仍然保留在4%，相比法国的19%，意大利的13.7%，西班牙的11.5%，英国的15.4%，说德国是抗疫最成功的欧洲国家，也不容置疑。

法国人真的很爱看书吗？2008年我在巴黎政治大学和里昂第三大学留学时，的确是无论走到哪里，咖啡座也好，河边也好，公车地铁里也好，大多数的人手上一定持着一本书，一有空档时间就会翻阅。2020年的今天，我观察到还是有很多人在地铁里看书，当然因为已经进入电子数码时代，所以大多数的人沉浸在手机里，三行字的Instagram感想，一分钟的YouTube视频，五秒的广告，新闻的标题和摘要，速战速决的电子游戏。

法国政治家真的支持文化吗？我在这里见证过法国几次大选，从萨科齐总统到马克龙，竞选里较少提出文化上的改善，国家预算里也只给予文化发展少许的资助，国会里文化策略的辩论也没占上重要的一席。所以，这个所谓的精神粮食，并不是经济生存的重点，文化滋润我们，但不能救我们一命。

没到法国工作之前，幼稚无知的我把法国想象成很有文化修养及浪漫的国家，觉得新加坡只注重经济成长却忽略心灵上的栽培，导致人民心灵空洞，有学位却没有修养。现在身在法国，我倒是看清了一点。

法国历史渊源悠久，文化气息浓厚没错，但这一代的政治官员也同样地，正在为人民提供更好的经济支柱而挣扎奋斗。我所接触的看到的状况，是法国人民每个周末踊跃出来罢工示威，有充足言论自由的他们不停地向政府提出种种要求。我在周五夜晚发出的一通工作电邮，却收到“现在是周末了，请不要跟我谈公事”这类回应。如果自己不改变不努力只渴望自由，另一方面却一味地逼靠政府给予支助，是不是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的工作态度和上进心，是不是该检讨如何取之社会，用之社会呢？

那天遇到的老爷爷叫我滚回中国，别把病毒带来法国。我了解他是因为知道自己处在高风险群组里，当时又没戴口罩，所以在恐慌下才会说出这么歧视的话。我匆匆离开，以免他真的气到晕倒，心想，至少我的国家免费分配口罩给家家户户，不像法国口罩短缺，许多人面临买不到口罩的社会问题。

生存必需品，对我而言，是容忍包涵。是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