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读季羡林的随笔《海棠花》,他引用了俞平伯的话:“从现在起要仔仔细细地过日子了。”当时,心中“叮”的一声,就像微波炉完成烹煮后的提示铃,突然且预示着快乐的到来,我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根据原先的计划,阻断措施还有最后两个星期。有些人计算已经过了多少天,有些人喜欢数未来还需要多久,无论哪一种,都是数算日子,从月到星期再到天数,不同计量单位,显示人们不一样的急迫。可急归急,日子总是这样的不急不慢,睡醒等天黑,捧着手机关注疫情,终有疲劳的时候,于是,人们开始寻求各种打发时间的活动,电台电视台艺人们“恪尽职守”,频频网上直播,大牌歌手办免费演唱会,观众艺人彼此“哄”着“Stay Home”。
这些还远远不够,人们再次发现网络直播、互动交流的便易,本以为只是年轻网红做的事,原来我们“吃瓜群众”随时把瓜一扔就可以上线,“大家一起唱”便是一例。于是,诞生了好多“厨神”“歌王”,还有“运动健将”。无论制作节目上网,还是定期关注某位适时出现的网红,所有这些都须要仔细的规划,安排好每天的时间。
在家日久,不安烦躁日增
然而这些不是马上开始的,起初的动力很可能来自焦虑,或许不严重,但随着在家的日子越来越久,某种不安和烦躁渐渐地弥漫开来。
母亲节有朋友在网上发视频,下面写:“孩子们,如果你们真孝顺,就离家出走一天,让妈清净一下。”视频里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正不知疲倦地载歌载舞。有人开始发外国旅行时享用的美食照,朋友之间开始讨论疫情结束后如何“报复”被“关”的日子,而最后往往以自嘲结束,“憋疯了”。
虚度日子,生命就没了
更有专家从理论角度告诉你,为什么“我们做不到居家办公”,因为“作为群居动物的人类需要归属感”,而“赋予公司独特文化灵魂的固定办公室,可以凝聚这种团队文化”。所有蠢蠢欲动的需求,都是精神禁锢的反弹,虽然无可奈何,但或早或晚总是要寻找出路的。
于是,人们开始和家人细细聊天,开始翻检过去存留的物品,开始熟悉并锻炼自己的身体,开始尝试有意思但“没用”的事,比如:练书法。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仔细过起日子来。
季先生说生命是日子组成的,虚度了日子,生命就没了。本来日子是要仔细过的,然而回想疫情发生前,多少人忙忙碌碌,熙熙攘攘为利来往,哪有时间注意门前的九重葛又开花了,因为比这重要的事情没完没了地发生着,直到头白眼花,活到不得不慢的时候,才来感叹时光“白驹过隙”实在眨眼即逝。
木心有首诗《从前慢》:“……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时间从来没有快慢,是我们把日子过得粗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