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平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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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句话:当然了!面子大过天!哼……

搬迁动风水。风水动,命运移。这场席卷大半个村子的搬迁风云,刘肖一家似乎赶不上这趟更改命运的班车。他家是村尾最后一户,搬迁线像是为了避讳一般,一路笔直地向前,恰在刘肖家门口扭了个腰,略带嫌恶地绕开了这栋老旧的土坯房。

从李家阿婆那里说媒碰了一鼻子灰,刘肖在路上又险些遇到刘瑞秋。刘肖根本不想搭理他,朝他来的方向狠狠吐了口痰,捡起礼盒就绕道回村了。

路上刘肖越想越气,到了村头,看见刘瑞秋家街门大开,屋里已经被搬得空空荡荡,见屋内没人,刘肖跳起来向他家大门连着吐两口浓痰。这痰飞得老远,落在他家院子正中的土地爷像前。刘肖临走又看了两眼,才心满意得地朝村尾走去。

“礼盒咋拿回来了?说成没?” 艳红边说边把洗好的红内裤搭在土地像顶上的电线,撵来问刘肖,顺手接过礼盒,扯开翻看着。不住埋怨礼盒太贵,嘟囔好一阵,刘肖没搭理,瞥了一眼正对街门的大儿子的红内裤,径直往里屋走,鞋也没脱一头扎进炕上的被窝。

“你说你能弄成啥事情!” 艳红凑到炕边来问道:“是不是人家嫌家里屋子太差,人家看不上?要不要……” 刘肖却三言两语,说自己饿,支开了自家婆娘。他知道艳红打的什么算盘,他是绝不会搬迁的。

艳红算是个利落的妇女,柳叶眉樱桃口,还做得一手好饭。和面——擀面——下面一气呵成。照常,她挖最大块儿的油臊子放在大儿子的碗底。滋啦一声热油泼到蒜末和辣椒末上,两碗油亮劲道的油泼面端到炕头。艳红顺势盘腿往炕上一坐。刘肖吃了一大口面,告诉艳红,媒婆介绍的人已经被他回绝。其中,有老汉三年前惨死的李寡妇和已经怀孕五个月的朱家闺女。话说到此,刘肖吧唧着嘴吃面,艳红脸色惨白,屋里弥漫着诡异而微妙气氛,好像命运一场轮回。

刘肖大儿子叫刘力,说话却结巴。36岁了,整天泡在村口的棋牌室,地里庄稼也不管。刘肖管教过几次,都被艳红拦住。家里闹了很大的不愉快,所以刘肖倒也觉得无所谓,也就放手不管了。

刘力摸到一张幺鸡,使劲儿扣鸡眼睛,“混到鸡窝里了。” “胡!一四七条!刚听牌,你说巧不巧!”刘力从屁兜里扣出了点钱。一下午输了两百多,早泄了气,蔫不唧儿地让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后座大概是刘瑞秋的儿子,讲着他爸听说李家阿婆给刘力介绍李寡妇和朱家闺女的事情。太远,听不清楚,不过“丢人”和“子承父业”这两个词却钻进他耳朵。打了一个哆嗦,他悄儿咪地溜走了。他一出门,棋牌室里就爆发出了像电视节目里一样,热烈的笑声。

回家路上,输钱泄的气全都聚了回来,额头青筋爆着,眼见到了刘瑞秋的大儿子家门口。二话不说,直接在他家房背后撒了一泡尿。还想着,也要去说他笑话的李家阿婆家尿一泡。但被一帮跑闹的小孩几声尖叫吓得顿时尿意全无,急忙甩了两甩,拉上拉链回家了。

“娃他爸,搬家这事儿你想的咋样了?”艳红始终觉得自家房子破旧,影响大儿子说媳妇。刘肖以“政策不允许”直接回绝。艳红不罢休,觉得刘肖找村领导“打点打点,准行。” 听到艳红欲说到刘瑞秋的名字,他就立刻制止了艳红的任何想法。村里“刘瑞秋是刘力亲生父亲”的八卦混在村里的其他八卦消息中间,已经在饭桌上和戏台前传了30多年。

艳红不罢休,搬出风水先生,八卦算命的招数说:“老房子压住刘力婚姻线。”刘肖以小儿子即将结婚顶了回去,艳红也针锋相对,直到刘肖被逼到说出些实在不堪入耳的话。艳红终了直冲村头跑去。刘肖一看,情况不妙,觉得脸上面子挂不住,犹豫了片刻,鞋没穿好,就追了出去。

刘力悄无声息地从旁屋出来。所有的对话,他听得最清楚。他只觉得两腿发软,说不清要做什么。从厨房拎出剩下的半桶菜籽油时,手还是不住地抖。一扬手,亮黄的油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大红大绿的被褥上。图案上的花终于短暂地得到了久久缺失的养分。他点了根烟,用打火机引燃被褥。

刘力站在院子里,眼泪夺眶而出,映着从窗户纸里冲出的火光。点燃的烟他也没抽,烟灰簌簌地在从指前抖落,直到落在脚下一滩尿里,惊起一丝白雾。迎风的红内裤发出似笑非笑的声响。

刘肖吃了一大口面,告诉艳红,媒婆介绍的人已经被他回绝。其中,有老汉三年前惨死的李寡妇和已经怀孕五个月的朱家闺女。话说到此,刘肖吧唧着嘴吃面,艳红脸色惨白,屋里弥漫着诡异而微妙气氛,好像命运一场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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