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鸿燊先生于1939年入读香港大学,那一年,张爱玲亦是,两人同届,只不过,一文一理,分属两个教育江湖。
据说“燊哥”的记忆力极强,不管碰到哪位皇仁或港大旧生,只要曾经见过,都会认得,即使对方的年纪比他小一大截,他仍会开玩笑地喊句“书友仔”。原来张爱玲亦是他的书友仔。先前所有对燊哥的访问记录都没提过此事,如果问及,说不定燊哥会笑道:“呵,我记得呢个书友仔!就系住在‘梅堂’宿舍的四眼高妹嘛!”然后点评几句,便足引发无限联想。
不知道那一年有没有新生入学礼?在入学礼上,两人有没有碰过面,聊过天?
那年头的港大学生就只有那几十人,都是所谓天之骄子,精英中的精英,在入学礼的隆重日子里,济济一堂,男的应该都穿西装吧?女的都穿旗袍。风华正茂,花样年华,互相结识握手,应会发生。然后呢,夜晚说不定还有晚会,唱歌、跳舞、喝酒,当然不会像今天的大学O-Camp般狂野疯乱,但,偷偷互看互望,以至眉目传情,日后搬进了宿舍,又偶有联谊,慢慢演化出浓烈戏码,亦未可知。
至今没有任何记录张爱玲和何鸿燊曾经有此缘分,然而仅仅依凭想象,已足想象各式精彩的穿越故事。当文学才女遇上商场才子,多少恩怨情仇,几许爱恨纠缠,我觉得比张爱玲和胡兰成的短命婚姻更具戏剧性的扩展空间。
燊哥在商场和赌坛上的传奇,大家听得太多了,我倒对他在港大的短暂日子充满好奇。入学时18岁,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高大俊朗,体里混流着荷兰、波斯和华人的血液,尽管家道破落了,眼睛里却仍然闪灿着烈阳般的大志。当他穿着西装走在薄扶林的起伏山路上,女孩子们在宿舍隔窗望见他,或许忍不住吱吱喳喳地评头品足,青春的荷尔蒙在空气里骚动。如果燊哥,不,那时候只是燊仔,抬头对她们眨一下眼睛,微微点头,轻轻挥手,不知道她们可会发情尖叫?
又,何鸿燊的大学成绩到底如何?科科A+?入宿时,有没有在迎新活动里被老鬼大仙们戏弄?之后,轮到他变了大仙,又有否戏弄新人?一切一切都是好故事,深切盼望港大能够把资料发掘整理并公布,补足燊哥的传奇缺片。
而其实,除了何鸿燊和张爱玲,那年代那岁月的港大猛人尚有许多,故事藏在文件里,统统值得找它一找、看它一看。求真求实,是大学的核心价值,对于昔日史料,对于当下世态,皆须以真实为本,当连一所大学亦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去说谎,譬如说,把坐了牢的校友头像裁掉剪掉才敢公布,未免沦自己一直反对的“把政治带进校园”。
百年港大,真实已远,无论张爱玲和何鸿燊知不知道,皆是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