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便能心静,心静则明;观世事,度人生,就能冷静处事,理智行事,处世为人,都能有自己的境界。
2012年担任新加坡福建会馆主办“蓝海福建文物大展”策展人,有幸从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借得多件出土文物,南来金沙艺术科学博物馆参展。
在文物众多的展场里,有5枚木质象棋子,计为车、马、砲、象、兵,色泽暗黑,并不显眼,或易为人所忽略。
但这些圆形木棋子,并不寻常,都是出自700多年前的一艘南宋海船,1974年在福建泉州湾后渚港出土,是当年考古发现年代最早、远航南洋的海船,并可能到过古新加坡海港。
这些在海泥里浸泡700多年的木质象棋子,更是今天中国象棋的第一代“代表”!
据当年出土文物报告,在这艘沉没多年的古船舱中,发现木制象棋子共20枚,棋上文字有阴刻加圆框填红、墨书、双钩朱书三种写法,显示当年船上至少有三套象棋。
专家发现其中的“炮”字棋写为“砲”,从石不从火旁,因唐宋的砲主要是用投石机而非火药。另外在这艘南宋海船上发现的一枚“帅”字棋,更推翻了过去棋史界认为象棋的“帅”是在明代才出现的说法。
这20枚残棋,黑方棋子存有帅、士、象、车、砲、兵;红方存有将、仕、车、砲;虽残缺不全,但称谓已与今相同,专家也据此确定现代象棋在南宋已经定型,且风行民间,还携带多套出海,作为船员的消遣娱乐用品。
说象棋是在南宋才“定型”,是因为在此之前的中国象棋,和今天所流行者大不相同。
“棋”和“象棋”的文字,虽然早在战国就已经出现,但棋史学家均认为那是公元前的“六簙”棋,和汉代的“塞戏”,南北朝的“北周象戏”,都是一种掷采行棋的掷赛游戏,与后代的象棋不同。
棋史学家认为,今天的中国象棋,是唐代初创(只是类似),北宋发展,到南宋后期才定型。
唐朝的“宝应象戏”(宝应为中唐年号),已有将、士、象、车、马、炮、卒七个兵种,和现代象棋配备的兵种基本相似;但其棋盘为64格,最特别的是棋子是立体的,行棋规则也与后来不同。
值得注意的是从汉代到唐朝,近千年来,这种游戏的名称都不叫“象棋”,从汉代塞戏、北周象戏到唐朝宝应象戏,全都称“戏”!
即使到了北宋,流行的大象戏、小象戏、三象戏、广象戏、七国象戏,依然以“戏”为名。
大象戏的棋盘近似围棋,中间没有河界,有34枚棋子,棋路规则也和今天不同。
小象戏的棋盘就与现代棋盘完全一样,有楚河汉界,兵和卒也是各有五枚。但小象戏没有炮,棋子只有30枚,比现在的32枚棋子少两枚, 三象戏为三人对局;广象戏则可以多人对局。
七国象戏更是北宋大家司马光所创,他把战国七雄之争引入当时的棋谱,棋子多达119枚,最多可以由7人同时对弈,以所吃棋子多寡定胜负。
这些北宋象戏,规格各异,只有小象戏最接近现代象棋,并逐渐演化,在北宋末南宋初定型为现代象棋。
1983年四川江油市出土一副完整的北宋末年铜制象棋,1997年洛阳也出土一副宋代瓷质象棋,就与现代象棋的棋子完全相同,同样都是32枚棋子。
有趣的是其中的“砲”,仍然是写“石”字偏旁,和泉州湾后渚港出土南宋海船上发现的木质棋子一样。
但铜制或瓷质象棋,铸烧不易,应为官府或豪门所制。而木材易得、刻字方便,故木质象棋是象棋走向民间的重要关键。
关于象棋的“象”字,有人以为指棋子中的大象,但在早期的棋子中,并没有象;且象在棋局中亦非主要功能,甚至可以改写为“相”,说明象字棋的象,其实与动物的大象无关。
其实中文的“象”字,本意有二,一指动物大象,一为对情况的描述,如景象、迹象、现象等,甚至气象、天象。
故汉代大学者刘向《说苑》对象棋的解释,就是“用战争之象为棋势”,即指表现战争形势的棋戏,这才是象棋的意思和意义。
因象棋是表现形势的游戏,故象棋讲究棋子和棋势,及有“弃子取势”之说,亦延伸到形容世事与人生。
所谓世事如棋,或说人生如棋,反映的是现实的无常与无奈,但这番折腾心绪,归根结底,终究都离不开一个争字。
不争,便能心静,心静则明;观世事,度人生,就能冷静处事,理智行事,处世为人,都能有自己的境界。
下棋或做人,或许也需如此,以不争为争,从容应对,做到古人的“戏”字,才能真正领略到个中快乐的滋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