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凯德:猪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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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凯德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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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大概不会大富大贵了,我偶尔就会想起儿时存钱的光景。大人都说是一种美德,而且不时叮咛提醒,带点悔不当初的语气,足以让我确信不疑,只要一点一滴的累积,有一天存够了,就可以买一个想要买的东西。

于是找来了一个已经生锈的阿华田罐,让念工科的叔叔用錾子在顶盖凿穿一个长形小孔,寒酸的搁在神台的橱柜里,上头是观音娘娘和大伯公,一起坐镇保平安。在那个温柔敦厚的年代,每天上课回家后,口袋内如果还剩一毛几分的银角,马上逐个投进这个由阿华田罐佯装的扑满里。咚咚叮叮的,这一刻光听声音的回响,好像就对未来充满清脆的想望。

英文戏称扑满为Piggy Bank,据说是古时陶瓷的制作材料,类似粘土的原物叫做Pygg,后来才讹化成“猪”(Pig)继续沿用,并非对这个憨厚愚钝的畜生,寄托了什么伟大的理想。

不过,农人圈地豢养猪仔,挥洒喂食饲料厨余,必然会有脑满肠肥的一天,毋宁也是奇货可居。养鸡养鸭活蹦乱跳,甚且不见日益壮大的效果,唯有硕头大耳的肥猪,意兴阑珊连自己都懒得走失,作为扑满的欲望造型,以及积蓄的安心渴求,可谓形神具备。

十二生肖老猪敬陪末座,但是在华人的肠胃里,猪肉却是占据首席,不只瘦肉肥肉三层五花,猪头猪脑一概津津有味。这么一种杀猪拔毛的吃相,过去被老外看在眼里,顿觉恶心倒胃,可是如今却被奉为饮食的圭臬。

既然已经动手宰杀无辜的生灵,当下流行一种唤作“鼻子到尾巴的吃法”(nose to tail eating),猪里猪外大小通吃,剥削彻底无疑即是取之有道,才不会愧对自然造物的恩赐,积德行善也算是美事一桩。

明明只是为了填饱解馋,但是文明文化必须添油加醋,当然非得华丽摆盘,弄个名堂幌子出来,好帮着湮灭兽性的证据一般。

就像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故意避开观音娘娘和大伯公鄙夷的眼神,趁大人不在撬开了沉甸甸的阿华田罐,撒出满地白亮亮的银角,聚精会神的蹲着数算,花了大半天才终于弄明白了,存了这些时日的零用钱,还不够给暗恋的隔壁班女生,买个小小的生日礼物,恍然发现美德这回事,原来只是鲜美而无用的猪油脂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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