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街”(白沙浮)越夜越美丽,闻名遐迩的是不娼不妓的“阿官”。“人妖”“变性人”“阴阳人”等是不雅称号,文人雅士美其名为“午夜蝴蝶”;不管哪种叫法,都引起争议。
黑街之名在二战之前已流传。当时,日本娼妓出没此处,一到夜里,整条街黑漆漆的,唯一的灯火便是寥寥数盏时明时暗的红灯笼,进行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因此得名。
黑街是个不夜天,而“不夜天”正是那里一家茶楼的招牌。轻轻揭开瓷杯盖,阵阵茶香扑鼻;小小铁盘内,滚烫开水浸着小杯、筷子、汤匙、小碟……
一声伙计,大大的铁壶盖子一开,袅袅热气,茫茫一片,随跑堂那把大嗓门,夹杂茶客叫包点的叫声……那个年代,小市民的生活,不就是如此单纯,如此容易满足吗?
黑街跟亚峇街最大的区别是,街道两旁,连同马来峇街与海南街,熟食摊位遍布:广东卤味烧腊、福建炒面薄饼、潮州鱼丸粿条、海南鸡饭与咖啡、客家酿豆腐笋粿,还有云吞面、牛肉面、牛鞭、草龟与山瑞……应有尽有。
饮料冷热齐全,现榨蔬果之外,还有下火的马蹄、仙草、膨大海与莲藕。陈李济、真真与大声公三大传统凉茶老字号,鼎足而立。冰冷啤酒更是少不了。星空之下,举杯划拳,对饮闲聊,自得其乐。外国航母一到,水兵左拥右抱,买醉卖疯,为黑街增添热闹,也为黑街带来罪与恶!
于是,另类卖艺人露面了:拉手风琴、弹六弦琴、拉二胡,伴着水兵唱跳嘻闹,谱成不知名的夜生活交响曲。偶尔,传来哀鸣的口琴声,是个拄着拐杖的盲人;还有声声多隆,伸出瘦瘪小手讨钱,衣不蔽体的可怜街童。
于是,三山五岳人马如赶庙会般登场:浓妆艳服、廉价脂粉紧裹的烟花女子;莺声浪语、投怀送抱的欢场女郎;雌雄莫辨、惺惺作态的“阿官” ;还有一脸横肉、凶神恶煞的黑道分子;细皮嫩肉、好逸懒做的小白脸;满口粗话、喊打喊杀的大耳窿;装聋扮哑、声东击西的扒手;设下赌局、招摇撞骗的老千等等。
于是,各种罪案发生了:醉酒闹事、争风吃醋、竞抢地盘……最终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年到头,喧喧扰扰,吵吵闹闹,不夜天,写不尽的不夜,直到1985年底,夜尽曲终人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