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雨天灰灰的色调带着的惆怅。我需要独处的时间和空间,这种忧郁的气氛特别适合阅读及思考。这些年,我发现内心很多的感受,往往都是在忧郁与愉快之间留下烙印。


平时忙着工作,没机会好好欣赏小区枝繁叶茂的景色。这一天刚好在小区的另一栋楼有事要处理,就走了过去,前晚刚下过雨,步行道满地落花,明显是狂风暴雨的杰作。想起耳熟能详的诗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我与孟浩然一样,对眼前的落花同样感到惋惜,这似乎反映出人生,任何事情达到极致后必然会结束。


既然一切都会结束,是否意味着我们凡事都可以无所谓?


很多年前,丈夫在北京拍电视剧《嘿!老头》,我独自去探班。那是第一次接触到中国剧组,去之前担心到了现场会是什么情形,会不会像局外人那样地被忽视?拍戏永远是分秒必争,大家各自守着工作岗位,而不属于剧组一分子的我担心会给人添麻烦,因此有些尴尬。


一到现场,原本的担忧烟消云散。一名少年在我下车的地方等待,领着我到丈夫的休息室,“白老师”前“白老师”后地称呼我,刚开始听了有点不习惯,后来才知道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是这么称呼演员的。


当时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人们对于尊卑之分的敏感性。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导演、摄影师、制片都对演员极为尊重。我并不是中国演员,他们也不认识我,仍然彬彬有礼。有了参考,回来后特别敏感,也才发现,原来在新加坡的剧组,我们不讲究了这么多年。单说对演员的称呼,有些本地导演及摄影师,连演员的名字(尤其戏份比较少的演员)都懒得记,直接就“那个谁,那个谁”地叫,除了少了称谓之外,语气也不客气。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大家也无所谓。


最近在本地剧组,我目睹了两个导演不同的作风。每一部电视剧,一定有些小角色是由兼职演员来担任的,每当现场来了一名陌生的演员时,有一位导演一定会问他的名字。如果是年龄比他大的,他都会在名字后加一个“姐”或“哥”。因为他这么称呼,副导演、摄影师、灯光师也跟着这么称呼。这位导演平日不大声嚷嚷,跟演员沟通时,都是走到面前讨论,他的团队对于演员的态度及语气也很客气。


相反的,另一位导演在现场很急躁,语气很冲,经常都在“喊”,更不讲究称谓礼仪,结果她的副导演及摄影组的晚辈对待演员时,也跟着她“喊”。


童星抗议“阿Boy”称呼


我听了很不舒服,但又找不出问题的根源,毕竟她只是“阿公、阿嫲、阿Boy、阿Girl、Auntie、Uncle”地喊,字面上没有问题。后来是在戏里的10岁“儿子”点醒我,有一回,这位导演喊他一声“阿Boy”,他直接回答:“我不是阿Boy。”导演回复:“那叫你阿Girl。”没说完,导演就走开了,所以她没有听到小演员轻声地回答:“我是XXX(原名)。”


小演员的回答强而有力,表现了称呼名字对他的重要性,我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了。我们的姓名是人格的象征,如果能用名字来称呼一个人,是给予对方最起码的重视,当导演连演员的名字都不记得,似乎也是对演员的一种藐视。等于说演员只不过是戏里的道具之一,需要时,任意摆布,拍完后,无须记得他是谁。这对任何一位热爱演戏的演员,都是一种不尊重。


戏有一天会拍完,一切发生的都会过去,但这不代表从业人员就可以放纵自己,忽略礼仪的重要性。一个人的沉默,不代表他不介意,也不应该成为我们不去检讨的借口。有些事无须执着,但制造了一个有素养的专业工作环境还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