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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冰:不再等一封信

(洪杉杉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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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的时候,长途电话根本不普遍,到国外念书的恋人一度每隔几星期来信,每天打开信箱都有一种纠结复杂的心情。

如果不是疫情,我现在大概会在瑞典的斯德哥尔摩吧。

时光飞逝,一转眼,杉抵达斯德哥尔摩快要一个月了。那里开放的大学生活和巴黎索邦的相对保守很不一样。住在宿舍,杉每天都有机会和许多不同国家的人相处。才一个楼层,她就认识来自法国、泰国、瑞典、意大利、孟加拉、西班牙等地的同学。走在校园里,也结识了中国北京、武汉、香港、台湾和印度的朋友。朋友拉朋友,她又认识了比利时、韩国、丹麦等地的年轻人。简直就是联合国了。

人口约1000万,国家面积超过45万平方公里的瑞典,自冠病疫情蔓延以来,并没有采取锁国政策,是绝少数坚持这么做的国家。就算在思想前卫的北欧国家里也是个异数。因此,杉在瑞典,出门都不戴口罩;学校虽然第一学期在网上授课,同学们却还是照样聚集玩乐。

年轻人真的就是专注眼前,绑不住,荷尔蒙爆炸的一群。才几个星期,她就参与了聚餐、烤肉、远足、登山……等活动。想想自己的17岁,如果是当年的我,如果没有疫情相关法律强加控制,我也会照玩照疯吧。

杉的宿舍房间在一栋矮楼的最高一层。两扇窗推出去,对面是以禽鸟栖息而知名的Lappkarret湖。其实整个斯德哥尔摩大学城都坐落在瑞典的市区皇家公园里。这个巨大的皇家园林,从300年前便开放成为一般民众的休闲地。大学约50年前迁入皇家园林,大学建筑坐落园区各处,被誉为聚集了最多瑞典现代建筑代表作的地区。

因为疫情,我也只能隔着视频看远方的好山好水。一个月时间,斯德哥尔摩从盛夏转入初秋,气温骤然下降。杉窗外的一大片树林,颜色开始从翠绿转为黄绿色。每一天都在变化。

如果不是因为现代科技无所不在,我们的生活方式不会是这样。如果每天,不满成年的孩子们独自在国外生活,母亲都音讯全无,大概会很焦虑吧。

像现在,我不仅通过视频看到Lappkarret湖每天的季节变化,我还和杉一起逛了斯德哥尔摩的老城区和新城区,一起到Ikea老祖宗的总店去购物,一起在当地非常流行的众多二手店里挑选旧家具旧衣物。如果不是这些,一个母亲关于孩子们的海外生活,就只能是一片空白,上面会呈现的大概会是胡思乱想、捕风捉影的乱象。

那天,在新西兰的秦分享了唐代诗人白居易与好友元稹之间的信件和诗作。她说,白居易曾为元稹写了这么一段话:

晨起临风一惆怅,通川湓水断相闻。

不知忆我因何事,昨夜三更梦见君。

这两位好友在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年)遭遇贬谪,元稹去了通州(今四川达川),白居易则被贬到江州(今江西九江)。两地相隔约1000公里。如果是今天的中国,这段旅程开车跑高速可以在13个小时内完成。但是在当年,一匹马一日的脚程也不过30公里左右,更何况路途崎岖,不是今天宽敞笔直的柏油大道。跑起来大概也要一个多月吧。

一封古代的信,要一个月以后才能抵达故人手上。白居易的昨夜三更,到了元稹手中,已经是30天以前的事了。那是817年的秋天。白居易说:元稹,我梦见你了,那应该是因为你想我了,你怎么了?

元稹怎么回复呢?他说:

山水万重书断绝,念君怜我梦相闻。

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至少白居易还在梦中和元稹见面了,可怜元稹梦中只有闲人,没有白居易。但这样一封回信,白居易也得再等个30天才能收到。这等信的焦虑和难受,做古人真是不易,难怪写出那么多动人的诗篇。

像今天,我们三个人从南到北相隔了1万8000公里,每天视频一打开,就面对面了。根本没有时间与空间的阻挠,唯一的差别就是“真身”不能触碰到彼此。更不要说“山水万重书断绝”。

其实,这种通讯上的转变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犹记得10年前旅居香港,和身处新加坡的母亲通话,还得到处找便宜的长途电话服务,每个月的长途电话账单仍然花费不菲。再久远一点,20岁的时候,长途电话根本不普遍,到国外念书的恋人一度每隔几星期来信,每天打开信箱都有一种纠结复杂的心情。看到对方信封上的笔迹顿时一阵眩晕,千百滋味涌上心头。信握手中,读了又读,反复琢磨对方的心意。那或许更像是白居易与元稹之间的情绪吧。

我的孩子们大概也不会有那样的感受和经历了。那是一种得还是一种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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