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当年来往新闽之间海洋上的乌槽船身影,仿佛在无情的历史潮水里,一时忘了带走,独自留在无人注意的岁月角落,静静守着自己曾经有过的一段时光和记忆,等人发现,或许遗忘。


本地梧槽的地名来源及其意思,迄今仍无令人信服的公认说法。


一般说法称此地名出自马来语,但语源上查无确证;另也可能和早年来自中国福建的乌槽船有关,因语音相近,惟亦难确定,只属揣测。


据清朝官方如《厦门志》的明确记录,英人到来之前的雍正乾隆年间,厦门帆船确已经常到“实力”(即新加坡旧称Silat)。


据1978年老报人故彭松涛访问一位百年前驾驶中国帆船多次来回新闽两地、当年已84岁高龄的老船长黄渊捷口述记录,早年自厦门出海南来的帆船,都是泉州远洋“乌槽船”,它们经常停满梧槽河与加冷河口(载1978年《新加坡晋江会馆纪念特刊》)。


乌槽船,以船体油漆黝黑(闽语为“乌”)、形如长槽状而得名。


这是明清时期闽粤浙沿海一种航行远洋的中型海船,典型船体长12米宽4米,曾改装为明清两朝水师使用的海上中型战船,如《明史·兵志》即载水师的“海舟以…乌槽为首,…耐风涛,且御火,…巨而坚,…能容百人。”


1521年屯门海战,明军就出动大战船8艘,乌槽船12艘,迎战葡萄牙巨舰5艘,结果明军获胜。郑成功收复台湾之战,也出动许多乌槽改装的中型战船。


乌槽船因容量大,船体坚固实用,速度快,更是明清时期闽粤各地常见的商用货船。


据石狮市博物馆史料记载,清代乾隆年间,因海上贸易发达,晋江一带的海商纷纷建造乌槽船,从事航运,本地建于开埠初期的天福宫主要大型木石建材,当年均由乌槽船运载南来。


具有历史意义的乌槽船,今已完全绝迹,甚至在福建的博物馆也只能见到一些制作十分简单的船模而已。


万幸的是在新加坡,还保留有一艘制作讲究的乌槽船模型,且制作者更是当年留下珍贵口述记录的那位老船长黄渊捷本人!


百年前黄老曾亲自驾驶商运乌槽船,多次往返新闽二地,身为船长,当年在海上必须熟悉必要维修,自然对乌槽船的结构了如指掌,对他晚年亲手制作的船模,更是处处用心,是完全依实际经验的心血之作。


黄老在上世纪60年代亲手制作的这艘船模,是目前海内外唯一一艘具有如此传奇“血统”的乌槽船,也是我所见新中两地制作最精细的乌槽船!


据记录,黄老生前曾亲自描绘过当年实际航行海上的四艘泉州乌槽海船,包括两艘来往泉州与新加坡的福联顺号及永和合号,都是三桅的中大型风帆海船。


据黄老叙述,福联顺号及永和合号,属于同样级别,都是船长十八丈,船员30人,全载可容一万余担米,两位王姓船主与后人均落户于新加坡。


那艘他亲手精心制作的船模,就是依据他当年首次驾驶南来的“新泰兴”号三桅乌槽船制作,在本地留存了早年南来中国商用帆船珍贵的历史证物。


黄老晚年,将这艘深具意义的船模赠送给福建会馆,1986年宗乡总会成立后,转赠总会,如今展于总会大厅。


这艘船模的制作,处处一丝不苟,无论船体结构、涂装绘饰,前后船锚船舵,甲板上各处舱口舱盖、桁架与各式绞车,桅杆装置及帆上的帆装索具、滑车等构件,井然有序,有条不紊,表现了各种装置的运行方式,甚为罕见。


令人赞叹的是前后三面船帆上各节横杆及各帆之间的绳索,彼此之间的系结体系,更是脉络分明,结系方式讲究,处理十分细致,是他凭当年实际操作经验的制作,如此完整的一套船帆操作记录,极具参考价值。


船上各重要部位均有涂装绘饰,亦为一大亮点。


如船首前彩绘海上旭日东升图案,船首两侧是代表福建船的青色,前后甲板上的绞柱则绘有太极图,寓意货如轮转;船尾绘大幅凤凰,象征南方朱雀的阳气,有助航行推动力,整片船尾绘饰七彩缤纷,鲜艳斑斓,是明清时期商用福船的特征,俗称“花屁股”,写有“金晋泉”三字,代表泉州晋江的商船。所配置的小船(俗称“脚船”或“柴火船”),亦描绘有吉祥彩饰。


如此丰富具体的彩绘图样,显然都是黄老当年亲自观察的记录,展现传统文化与民间生活的密切关系,是一件珍贵的历史文物。


特别作者本人是掌船的船长,亲手制作,等于当事人现身说法,尤为难得。


这艘当年来往新闽之间海洋上的乌槽船身影,仿佛在无情的历史潮水里,一时忘了带走,独自留在无人注意的岁月角落,静静守着自己曾经有过的一段时光和记忆,等人发现,或许遗忘。


(本模型详解图,刊晋江会馆2019年出版《江河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