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果:谁的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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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5分钟,不同的心情感受,然对渴望多5分钟的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上周五近黄昏时分,下了一场滂沱大雨。雨势减弱时,我外出经过某座组屋,忽见墙角潮湿的地面上,蜷缩着羽翼未丰的八哥雏鸟,定是遭暴风雨从巢穴无情吹落而不幸夭折。内心“哎哟”一声却也爱莫能助,正想走开时却见湿透的雏鸟似乎微微抽动着。立即将它轻轻捧起,握在手中隐约可感应到它微弱的心跳,那时心想着:若是晚个5分钟才发现,这脆弱的小生命将如何抵受这番凄风苦雨?

我将雏鸟带回家,用毛巾轻轻包裹,一夜不时查看,确保无恙。之前已向动物拯救组织了解情况,打算隔天一早就带雏鸟回归原处,设法让它与母鸟重聚。

清晨掀开毛巾,见它的小身子依然一起一伏地呼吸着,也就放心了。小心翼翼将它捉起,放入铺满纸屑的小盒子中。那时它还张开尖喙似乎在打个大哈欠。我转身回房草草换洗准备出门,前后不到5分钟。捧着小盒子,按了电梯,低头再次查看雏鸟时,却意外发现它的小身子已没了丝毫动静。

小雏鸟生命的气息就这样,在不到5分钟的转瞬间永远消散了。或许它前一秒张开小嘴时根本不是在打哈欠,而是在哈出短暂生命中最用力的最后一口气。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李商隐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5分钟,究竟有多珍贵?5分钟,确实弥足珍贵,至少在义山的眼里,无限美好的夕阳余晖,所有的辉煌,所有的灿烂,不都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华丽登场,尽情上演,跟着就悄然落幕?

也是在一回黄昏,我途径住家附近的游乐场,三三两两的马来小顽童在尽情嬉耍,他们正玩得起劲,四处窜跑,笑声朗朗。而一旁则是背着手一脸严肃的母亲。母亲见天色已晚,频频催促子女回家。然小孩心都野了,一时收不回来,于是一边玩闹一边嚷着:多5分钟!

我当时只是觉得有趣,小孩为了多玩闹一会儿而与母亲讨价还价。但我却没想过,若真的只有那多出来的短短5分钟,小孩会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又或者,其实也不必特意做什么了,只要能求来多一个5分钟,不已是一种满足?试回想,最近一次你说过类似“给我多5分钟”的请求,是对谁说的?是因何而说的?是怎么说的?年少时赖床不想上学,内心多渴望能再睡个5分钟;热恋情侣约会后难分难舍,月下漫步说着不如陪你再走个5分钟;十万火急的工作报告赶不出来,上司频催你只能硬着头皮请求多给5分钟。不同的5分钟,不同的心情感受,然对渴望多5分钟的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若说一寸光阴是一寸金,那么对游乐场的孩童来说,能和同伴多玩个5分钟,是莫大的奢侈也是莫大的恩赐吧?这样看来,也算是价值连城的了。

谁的5分钟,不都是能够成就一辈子的5分钟?就算是庄子寓言中的小虫朝菌,朝生而暮死,它的一辈子还不足人类的一天,但也是由每一个5分钟好好活出来的。没有一个5分钟是简短的,更没有一个5分钟是无谓的。

假如我们愿意看一回蓝天,用心等待,5分钟将为我们换来云朵的千姿百态。正如当初诗人坐看晚霞,也以5分钟看尽一场无法复制的天色绚丽。5分钟很短,却装满了精彩,也装满了无奈。我不知道小雏鸟在这世间活了几天,但我希望那一夜它裹在毛巾中度过的无数个5分钟,至少是温柔的,如睡在梦里母亲的怀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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