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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彬章:感激母亲不放弃
76岁的陈彬章1962年毕业于南洋美专。曾经在1960年代末留学英国考文垂(Coventry)艺术设计学院,念的是平面设计。
1987年,他离开活跃了25年的本地艺术圈,不再积极进行艺术创作,转为美术教务及管理的工作。
约十年前重新回到美术创作,陈彬章说,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在人生的花园里转转悠悠多年,眼前出现黄昏美景。“天哪!时间不多了。再不做恐怕就来不及了。”
陈彬章开始全情投入创作,压抑了几十年的创作火苗一下子点燃。但驱使他走下去的,是已故母亲蔡静锦多年来对他的信念——相信自己的儿子将在美术方面做出成绩。受访时,陈彬章特意嘱咐记者,一定要写下母亲的名字。
原来,生于马来西亚柔佛的陈彬章,最早对校内画画的记忆并不是那么美好。
他说,从小爱画画。小学英文老师分发的ABC习字本,他拿在手中如获至宝,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画了满满的花鸟鱼虫。“没想到老师看了拿到全班同学面前,讥笑说‘你们看,这个孩子很笨,用习字本来画画!’我当时恨不得有一个洞能钻进去!”
全家九个兄弟姐妹,排行第三的陈彬章自认读书成绩最差。但母亲从来不放弃他,更发掘他的绘画才华,鼓励他从宽柔中学毕业后到新加坡学画。
60年后,陈彬章坐在记者面前回忆母亲,语调仍充满感激之情:“我能画到今天,拥有丰富的人生,最感激的人是她。”
任何物质不可比拟
新加坡有太多他想要表现的题材,一般市民的日常生活就是他发掘美感的地方——咖啡店里的众生相,母子相处的一瞬间,雨后彩虹下的一排小鸟。陈彬章以水墨及水彩的混合媒介呈现,注重线条和画面的构成。多面人、留白的空间和越发明亮的色彩是他作品的“招牌”元素。
五六年来,陈彬章画了整百张作品,包括速写则多达300件。他也丢了很多作品,因为画的实在太多,挤满家里大小角落。“我这几年的创作数量是历来最多。”
谈到当年何以离开自己喜欢的创作媒介,陈彬章说是因为创作上碰到瓶颈,感觉怎么做都没有突破。“那是很大的考验。一旦放弃要走回头路很难,只有坚持不放弃才能找到出路。”
他找出路的方式不是在原地打转,而是通过看书、旅行、写作,通过别的创作媒介与方式去思考美术与绘画的语言。1998年,58岁的陈彬章还跑到澳大利亚念包装设计,60岁的时候获得硕士学位。
他彻底贯彻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所以如果在读报的你已经60岁,千万不要说自己老了,学什么做什么买什么吃什么都是浪费。陈彬章就是好榜样。
我国知名画家如郑志道、陈建坡、洪亚弟、萧学民都是陈彬章当年在美专的同学。但是,站在作品面前的陈彬章回头看过去没有后悔,他说当年不放开绘画就很可能牺牲掉家庭。
今天他手握画笔,绘画过程中,心中一片明净。“画出一件好画,那是任何物质无法比拟!我会向前看,希望明天的作品会更好!”
张金隆:一半一半的人生
78岁的张金隆和张国良、陈彬章不同的是,他爱画画也爱数理,根据他的说法就是“先天头脑,一半一半”。
家境贫苦的张金隆,和反对他习画的父母吵了几顿以后,才在1954年进入南洋美专学习。他说,当年学费是每个月10元,家里也付不起,东凑西借好不容易让他念到毕业。
虽然爱画画,无奈现实逼人,念书时还是赤道艺术研究会发起会员之一的张金隆,从美专毕业不到两年便封笔。这一封还真够绝,直到36年以后,他才又回到绘画的世界。“我另一半头脑是数理的,向往纯学术物理研究。所以我就到马来亚大学(新加坡大学前身)念物理。”
以优秀成绩从大学毕业的张金隆还曾经加入政府部门当行政官,但发现自己不是管理人才,加上受社会主义思想影响至深,觉得从政者的理念与自己不符,所以毅然辞掉人人艳羡的行政官职位,当上国际商业机器(IBM)的电脑科技人员。1990年代离职时是这家跨国企业的首席技术官。
谈到1970至1990年代随IBM工作走世界,在极少数国人有机会、有余钱游走世界的时代,张金隆回顾道:“那真的是开拓眼界。因为公干,我去过亚洲、欧洲、南美洲和北美多个城市。”
别以为张金隆会乘此机会到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参观,他说完全没有。“就是沉浸在数理的范畴里,根本没想到要去看画廊、美术馆。”
画画是为了自己
张金隆还以为自此与美术绘画“恩断义绝”,50岁以后却发现开始手痒。偶尔在新加坡参观老同学老朋友的画展,也有人问他:“人生赚那么多钱干什么?这辈子还不够吗?”
56岁时公司大裁员,张金隆感性的头脑猛然释放,迫不及待申请到北京中央美术学院上课,学苏联式的写实细腻;毕业后又去伦敦Slade美术学院专攻英国式自然主义绘画。“工作是为了饭碗。画画是为了自己,真的很高兴!”
他说自己已经习惯世界走透透,所以便边走边画油画,到世界各地的画家村、画家城作客,同时走遍在过去完全在视线外的美术馆和画廊。经常一个地方呆上三到六个月。真是自由放逐的人生啊!
因为没有赚钱的需要,张金隆也没想到卖画这回事。“我们赤道艺术研究会过去崇尚社会主义,我也曾经是中学联一分子。我们那个时候相信,艺术不为钱。艺术为大众,艺术为革命。所以啊,没想到钱这回事。根深蒂固,做艺术想钱,会给人骂得半死!”
他说自己的油画,有人说是印象派、后印象派、野兽派……“画派是别人说的,我就画自己喜欢的。”
当年的同学学长蔡名智、朱庆光后来都是文化奖得主,响当当的画家,张金隆说自己顺着人生的轨迹,两边头脑都用上了。半辈子给数理,半辈子给美术,人生没有浪费。他很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