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冰/报道 谢智扬/摄影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这些年来,我国的水彩画创作者人数不断增加,创作方式也越来越丰富,颠覆了很多人眼里水彩画只是一个“小”画种的看法。记者访问我国水彩画家王金成、马来西亚水彩画家郑辉明、新加坡水彩画会主席谢江水和佳士得有关专家张慧敏,请他们分享对这一课题的看法。
水彩画在我国很多人眼里是“小”画种。画家笔下是国内外风景的直白记录,和油画、丙烯画或中国水墨这类媒介相比较,似乎少了呈现上的层次感和丰富性。
不过,这些年来,我国的水彩画创作者人数不断增加。1969年由陈宗瑞、吴承惠、林清河、凌运凰等12人成立的新加坡水彩画会,目前已经发展成为会员人数达158人,准会员20人的组织。
从2009年开始担任新加坡水彩画会主席的谢江水说,水彩画在国际上被看作小画种应该是20多年前的事,水彩画近年不论是参与人数的规模,或创作方式的丰富性,都有不容忽视的发展。
我国水彩画家王金成则认为,水彩画就像文学中的散文和诗作,有其特质,与小说(油画)没有可比性。
马来西亚水彩画家郑辉明则斩钉截铁地说:水彩画不是小品。
■水彩画为何被看“小”?
水彩画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际画种。按照“以水溶性颜料”绘画的广义界定,水彩画的历史甚至比15世纪在西方盛行开来的油画更长久。法国石窟矿物质绘画,甚至中国水墨画都可以被包含在“水彩画”的范围内。
但是,18及19世纪在英国开始风行的水彩画,为何会被看“小”?王金成说有其历史原因。“早期大师如伦勃朗、鲁本斯、梵高、达芬奇都有画过水彩,但他们更多把它当作练习图和速写,完成油画作品的初稿,而不是把它当作主要的绘画媒介,没有很认真的对待水彩画。”
不仅如此,早期水彩材料的纸张和颜料都有缺点,水彩画纸张在尺寸和材质上选择有限,更会褪色,难以长期收藏。这都限制了水彩画的发挥。
■本地水彩题材偏向传统风景
在新加坡,水彩画家的创作题材一直都与风景画挂钩。
早在20世纪初期,英国殖民地政府便在本地英文源流政府学校的美术课程中引入水彩媒介。1923年抵达新加坡的英国美术官员沃克(Richard Walker)便培养了本地最早一批水彩画家,如毕业于莱佛士书院的林清河。
英国水彩的传统风格强调通过水彩的透明特质,对绘画现场光影的捕捉与表现;这种户外绘画形式一直延续至今。
1960及1970年代,新加坡市容随着经济发展经历巨大改变的同时,水彩画家们更是纷纷出动,以手中的画笔和纸张,记录周遭环境的改变。
谢江水和王金成等画家,都有和老一辈水彩画家如林清河、吴承惠、百荣盛等在周末到我国各地画画的记忆。
今天,他们两人也继续带着新一代的水彩画家到我国不同地点取景画画。
谈到对绘画街景、风景的偏好,谢江水说这是一般水彩创作者入门的方式。“从风景开始,一步步进入其他绘画题材。今天画家画街景,表现上也和过去不同。譬如新移民画家朱宏的街景,强调的是表现手法和氛围,并非对地方景物的描绘。”
两位画家不约而同地说,掌握透明水彩最困难的技巧就是层层上色的过程。如何才能让色彩鲜明立体清爽不变脏,需要多年经验才能掌握。
王金成坦言,要以水彩画好人物并不简单。“人物不仅要像,更要画出内心的感情,这已经是两大难题。如何用水彩的透明感、质感来表现,又要有艺术性、生命活力,很不容易。本地水彩课程,人像学得少,对解剖学等方面学得更少。加上新加坡要画人像人体,找模特儿是一个大问题,所以一般画家为了省麻烦,还是把风景画好。”
不过在国际上,水彩画的发展已不偏执于对风景透明感的描绘,用水彩画人物、超写实景物、抽象等等题材的大有人在。很多水彩画由于表现方式更接近油画和丙烯,甚至看不出到底是不是水彩。
我国文化奖得主王金成也是第一个被美国水彩画会授予会员身份的亚洲水彩画家。他说,在传统变成稀有的时代,对透明水彩的偏执未必不好。“坚持传统的好处是,基本功扎得稳,不会让人误解为另一种画种。我到中国去参加水彩交流,他们都告诉我,现在中国已经很少人像我这样画了。”
■水彩艺术潜力无穷
这些年来,水彩画的纸张和颜料出现了极大的变化。谢江水说,从纸张上来说,尺寸更大、带棉的纸质也更适合展现水彩的特质。此次采访,谢江水和王金成工作室中的水彩画都有近两米大,单单从尺幅上就不容“小觑”。
不仅如此,水彩颜料有了更多选择,新开发的颜料抗光时间更耐久,也有以天然矿物质制作的不褪色颜料。
在收藏方面,不少藏家愿意花钱租用恒温恒湿的储藏空间藏画,确保作品的长期保存。王金成说,以纸本作品而言,要保存100年不是问题。
马来西亚水彩画家郑辉明1980年代初也曾跟着王金成、凌运凰等到新加坡河一带画透明风景水彩。他后来的作品以点描方式创作,脱离了透明水彩的框架,自成一格。
去年年中,国际拍卖行佳士得(Christie's)为郑辉明办了一场水彩专卖会。佳士得亚洲20世纪与当代艺术(东南亚区域)专家张慧敏受访时说,近年来由于油画价格水涨船高,不少藏家将目光转向中国水墨及水彩。在东南亚水彩画拍卖方面,佳士得拍卖的都是20世纪已故画家如钟泗宾、陈文希、林清河、郑木奎、杨曼生、Abdullah Ariff的作品;以在世画家而言,佳士得目前仅做郑辉明的作品拍卖。
张慧敏说:“主要是因为郑辉明作品的亮丽色彩与题材,很好的捕捉了南洋风情;创作技巧和内容深度也让人产生联想。那次专卖非常成功。”
因为对东南亚水彩画感兴趣的藏家有增加的趋势,佳士得将在未来纳入更多当代水彩画家作品。
■太多画家被媒介绑住
一开始画油画的郑辉明,转向水彩的原因和许多水彩画家相似——不喜欢油画的味道,而水彩更便于携带。他说:“早前倾向油画,因为油画是主要媒体,水彩被看成小品。当然我现在不这样认为。喜欢水彩媒介是靠一种感觉,你适应它以后,有了感受,就会继续做下去。”
很多人看郑辉明的水彩,以为不是水彩,至少不是纯水彩;不过郑辉明说,虽然他偶尔会在画作中加入拼贴手法,却是纯水彩的拥护者。“以为我的作品不像水彩,那是无知。”
郑辉明说,他开始也画英国透明水彩,后期则走向干笔画法,画中水分很少。何以偏离英国式透明画法,他说是受到美国水彩大师安德鲁·怀斯(Andrew Wyeth),还有我国先驱画家、新加坡水彩画会创办人之一陈宗瑞影响。“我有个时期受到陈宗瑞影响。他的水彩很敦厚,有点像是用一支笔去填完整幅画。”
郑辉明用“点描派”形容自己的画风,他说下笔层次从水分饱满的透明水彩开始,最后越来越干。与现在很多国外画家加入水粉胶彩、盐、蜡等材料来达到效果不同,郑辉明说自己是“老老实实用一支笔来完成一整幅画”。
忠于水彩的基本要素,郑辉明很少在作品中用白色。“我画中的白是原来纸张的留白,逼不得已才会用白颜料。画的最初就先照顾到留白。这个和不透明水彩是不同的。”
谈到东南亚水彩画,郑辉明说,题材肯定不仅仅是新加坡河。“关于水彩我们的观念被绑住。有些人看了我的画有兴趣,因为没想到水彩画可以这样画,但其实这是我们对水彩媒介的认识不够广,我这样画也不是很新鲜。”
他说,画得好不好,最终不是一个媒介的问题,而是你画了什么。“太多人被媒介绑住了。”
谢江水:好水彩就是“一幅好画”
谢江水认为,老一辈水彩画画家或许因为对传统水彩的技巧和背景特别熟悉,较少会做突破性改变。但本地新一代水彩画家如黄运南却做了不少新尝试。譬如丢掉叙事性绘画,单单从色彩、造型带出故事;或结合水墨书法与西方水彩的用笔、材料与技巧,互相运用等。
不过到头来,谢江水相信一幅好画,在技巧形式以外,更重要的是个性化、画出一种感觉。
王金成也说,评论一幅画优劣,媒介不是重点,水彩也能画出有分量有内容的作品。“好画不用评论家来评,大家都看得懂。好画属于大众,大众都可以看出它的美。因为人的视觉,对美的认知是有基本感受的,婴儿都不例外,它是直达内心的。”
■小画也可以表现大的视野或美
王金成也不认为小尺幅会是问题,小画也可以表现大的视野或美。“本地水彩画要更上一层楼,就要扩大眼界,看到更多水彩的可能性。”
而就算作品价格,在郑辉明眼里,也不是衡量一个艺术家的真正尺度。“怀斯在美国是很受尊重的。虽然他的水彩画价没有那么高,但是他的人生,他的绘画,他的理念已经超越这一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