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许建吾在中正中学任教时,中正湖一片绿水,湖景动人,就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湖畔留下什么“追寻”的足迹呢……


“你是晴空的流云,你是子夜的流星……”


1948年的上海外滩公园,金士杰在夜色里深情款款地清唱着这首歌。


林青霞轻荡着秋千,以充满梦幻的声调说:“好安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上海。感觉上,整个上海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这一幕,是赖声川导演的《暗恋桃花源》开头情景。


那是战乱时代的上海,戏里却是一个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上海。这一切,全是从未到过上海的赖声川创作时的凭空想象,1998年他第一次到上海,才发现自己连外滩公园的位置也搞错了。


但戏里最触动我的却是金士杰清唱的那首歌,因为那是整个梦幻情景中唯一的真实。


上世纪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的新加坡,这首歌经常会在电台播放,说是艺术歌曲,却挺流行,至少在我童年到少年生活的甘榜里,常会听到左邻右舍的青年人唱这首歌,尤其是在冲凉的时候。


歌名《追寻》,或许如此,当年才会成为许多年青人倾诉思慕之意的情歌吧。


年少无知,不知道它原来是以诗谱曲的一首诗乐,歌里追寻的对象也不是什么梦中情人,更不知道作者许建吾,那些年就生活在新加坡和马来亚。


许建吾有“快乐诗人”之称,据说因为性格乐天,说话幽默风趣而获此雅号。


《追寻》原是他在中国抗战初期,写于四川成都的一首小诗。


此诗的写作背景,毫不浪漫,那是遍地烽火、国破家亡的巨变时代,诗中对“追寻那无尽的深情,追寻那永远的光明”的渴望,表达的绝非儿女恋情的呢喃,而是心中爱国励志的呼唤。


后来作曲家刘雪庵(《何日君再来》作曲人)为诗谱曲,迅速成为中国抗战期间流行的一首励志歌曲。


《追寻》写作时间,并无明确记录。据我查证,刘雪庵的谱曲最早发表于他在重庆主编的《音乐月刊》;该杂志1942年3月创刊 ,至1943年5月停刊,前后仅一年多,故原诗应是写于此时。当时中日军队正在湖南激战,形势危急,光明仍然“遥远”,但诗人追寻的心志仍然坚定不移。


因为如此,这首诗歌当年被归类为抗战歌曲或“战争歌词”,后来的青年人以它来“追寻”心仪对象,虽是误会,却也正常,毕竟时代不同,人们的“追寻”也就不同。


《追寻》传唱多年,但作者生平却甚少见,多方辑集,始得大致轮廓。


许建吾(1903年5月24日-1987年12月10日)出生于南京苏北农家,1916年奉父命重返南京,在高等小学、青年会英文专门学校、金陵大学就读,课余随从举人朱寿人攻读诗学,奠定他创作诗歌的基础。


抗战期间在四川成都、重庆,战后在南京,辗转到香港。


50年代到60年代初期间,他的行踪遍及香港、砂劳越、新加坡、马来亚等地。


1951年任香港联合文商书院音乐系及圣乐院教授,并曾与黃友棣、林声翕等人创办音乐学社,鼓吹音乐与诗歌结合。


1951年和1952年间,他应聘到砂劳越《中华日报》任编辑,开设文艺副刊《青年园地》,培养年轻作者如吴岸等。


50年代中,许建吾来到新加坡,在中正中学任教。


在本地期间,他曾和作曲家丁祝三合作创作儿歌,1955年著《南洋青年的诗歌》(华侨图书出版)。1957年初,许建吾和西田鸣恩、南大教授林我将等人合作创立新声合唱团。


1962-1964年,许建吾应聘到北马的太平,在华联独立中学担任华文老师。1963年他还以西湖八景为范,推动学生选取“太平湖八景”,并拟“翠臂擒波”“曲桥待月”等典雅景名,流传迄今,成为地方文化韵事。


60年代中回返香港,在香港音乐专科学校教授中国歌词学,1969年与韦瀚章、徐訏、黃友棣、林声翕諸教授组织中国歌诗学者协会,带动年轻学者创作“歌诗”。


1974年吉隆坡泛马出版公司为他出版《快乐诗人许建吾之歌》,说明他和新马两地友人仍有往来。


晚年定居台湾,1985年迁居高雄冈山空军眷村,84岁写下最后一首歌词《方向》,仍充满积极精神,后逝于台北圆山。


据早年的华联独中学生忆述,当年在该校任教的许建吾,风度翩翩,常穿长袖,打领带,晨昏都喜欢到太平湖散步,或坐三轮车绕湖观景,或在湖畔的咖啡餐厅自酌。


50年代许建吾在中正中学任教时,中正湖一片绿水,湖景动人,就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湖畔留下什么“追寻”的足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