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文谢伟昇谈篆刻 一己心声在方寸间

篆刻家陈振文(左)和科研员谢伟昇博士互看所刻印章,切磋篆刻艺术。
篆刻家陈振文(左)和科研员谢伟昇博士互看所刻印章,切磋篆刻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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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谈》每月一期,邀请艺术家与艺术爱好者,或其他艺术圈圈内人对谈。

本期《艺谈》找来篆刻家陈振文和科研员谢伟昇博士,互看所刻印章,闲聊刻印种种,他们一致认同刻印乃是在方寸之间表达一己心声的石头艺术。

陈振文(64岁,简称“陈”):篆刻家、画家、啸涛篆刻书画会会员。堂号“冷石斋”,刻章约1300枚,办过“无心刻石”篆刻展,已出版两本篆刻集。

谢伟昇博士(33岁,简称“谢”):南洋理工大学生物科学科研员、新加坡香文化协会会长、篆刻爱好者。

谢:篆刻材料选择有什么需求?

陈:石材要够硬,软的不行。不同品质的石材有不同价格,适合最重要。你用的昌化石、老挝石也可以用。石质好刻最重要,贵的不好刻也没用。

谢:我一直在关注前辈的作品,觉得前辈想要表达的全部在小小方块上,盖下去时被封固,篆刻成为一种表达方式。英文有句“sealed in stone”。

陈:上次“昭南馆”命名事件,我就刻了这方印“不知耻”,边款“昭南耻”,几万死难人民再度受到二次伤害,是谁干的?什么事都可以刻的。台湾总统蔡英文520上台,“太阳花”事件,我都在现场,也刻了印。篆刻不仅是表达,也是一种记录。

谢:把很大的故事放在小方块上。这和古代很不同,古代盖章是为批准。

陈:古代印章也爱写一堆画论,太长看不下去,篆刻应尽量简要。石头上面也可以刻,像我这方印刻李商隐的诗“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边款刻“夕阳醉了”。刻石头是好玩、开心最重要。我的石头没卖的,印章也没人买的嘛(除了几年前的篆刻展),所以说“无心刻石”。很多人叫我刻姓名章我都不刻,很不喜欢刻,朋友的一两个还可以。

谢:现在公司用的印章多是橡胶印,电脑打印的名字标准公式化,失去味道,只剩字母了。

陈:我刻印为了呼应整体,边款尽量不同。石头印面不一定是字,可以是画。像我印面刻了荷叶,边款是弘一法师“一花一叶孤芳致洁”句。卓别林有句“我喜欢走在雨中,因为人们看不到我的泪”我很喜欢,就刻“雨中行”,水很多,形很像。苏东坡“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我就用图表达,三面边款呼应。多刻边款很重要,也是一种互补。好像学武术练功不练气,到头来一场空。

刻印面会有压力,我刻边款反而刻得比印面好,比较轻松写意,大刀刻去,反而有意外效果。不要害怕刻坏掉,大不了磨掉再刻。我有一方印刻“邀月同住青山深处”,一点点刻不好就不舒服,前后刻了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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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文的一些篆刻作品与印谱。

石头不听话更好?

谢:您在刻印前会写打底稿吗?

陈:刻石一定要写稿,而且写几十种字体。刻印会随时更改,比较写意,想到哪里刻到哪里。石头有时候不听话,不听话有不听话的好,有时崩一下更美,这是玩石头的乐趣。

谢:石头崩开时,我开始看不开,后来觉得比较自然。最初学篆刻看台湾视频,篆刻的人刀在印上乱打乱敲。

陈:这类视频是为了做效果。我看到“神人”韩天衡的视频,很喜欢,他已70几岁了,一把一厘米厚大刀刻下去,印盖出来,线条很幼,非常精彩!他把本是小道的鸟虫篆刻成正道,没人能超越他。韩天衡的刻印靠感觉,刻出来的是很有感情的。现在很多人刻印,很花功夫细心去刻,但感情不够。书法和印章是有感情的东西。另一位我很喜欢的是齐白石,风格很强,齐派已走到极端,弟子无法超越他。

谢:过去三个月,我刻了50多方印。我想刻一方印“颠倒世界”,很多人注重外形,内涵不到位,但也有低调的人,在做非常深入值得分享的事,世界为何颠倒,为何该发扬的不发扬?

陈:篆刻学院派传统功夫很好,毕业作很好,但一出学院就没表现,很奇怪。学院派有好有坏,我们糊里糊涂。我刻这方印,打叉的造型,是“四大皆空”,怎样盖都可以。篆刻也有瓶颈的,越刻越差,我们都要求进步的,怎么办?不要刻那么多,一个月刻一方好的。2011到2013年,我每个礼拜刻五个印。最近刻的,一个个磨掉。停停刻刻。以前在店里很忙,无法作画,只好篆刻,有时候写一半放一边,断断续续,不需像画画要一气呵成。写写稿,不用马上刻。你最近热情高,就冲吧。 谢:我对书法、绘画不行,对刻不出标准觉得很难过,有一天突然觉得只要表达内心情感就可以,所以很享受。

陈:我也刻英文、马来文的,比如“Why Not?”印,边款“明知没有希望,还是没放弃希望,人生有何不可?”文言文句子我刻不下,没感情。古代好诗词引用一下就好,我照个性走,自抒想法。李白、李敖、金庸、古龙等作家喜欢的话也刻。黄色的句子我也刻,呵呵。

谢:我看你刻“无法度”,几个线条就传达佛像与蝴蝶谁度谁。那方“夕阳山外山”也是一幅画。

陈:我会画画,有南洋美专的底,造型对我来说没问题,篆刻有这个优势。

多看各家印谱吸收所长

谢:篆刻基础要怎样打?

陈:我的篆刻字典至少有十种,翻所有的字典找字,字美,刻来事半功倍。没事翻翻字典看字很重要,我会篆刻,就因为中国文化里的字太漂亮了。还要多看每家每派的印谱,有些门派尽管不喜欢,但可以吸收,比如我不喜欢鸟虫篆化简为繁的风格,但还是刻几方看好在哪里,只是它不符合我的性格。我们刻不过齐白石,但可以吸收他干净利落的刀法及很潮的章法,但不可学。郑板桥说过“十分学七要抛三”,最坏的是学得一模一样,跳不出来。

谢:您为什么不开班授课?

陈:我刻石头没经过正统训练,临过施香沱老师十方的印,刻了给老师看,跟老师借印谱回家看。第一方印是1971年“琴心剑胆”。我临的印很少,乱走,照个性走。我喜欢陈鸿寿白文印的味道,非常耐看,现在很多人的印取巧,不耐看。我的印很少用单刀,多用切刀,比较拙。我喜欢用一厘米大刀,感觉比较浑厚。

我刻过一方印“口水”,外面是口,里面几滴口水,边款刻马克思名句“没有口水和汗水,哪有成功的泪水?”,刻边款“泪水”时,不小心伤到手(我不用印床),边款就多刻“血水”。刻印章虽没成就,但也付出了汗水与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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