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高才生的世界 才高八斗也会栽跟斗

上海的“一条”媒体平台上星期日上载了一段与一名公司总裁的访问视频。特别的是,受访者年仅13岁,她是一款名为“MinorMynas”的手机应用软件的总裁。同龄的孩子都在追星或讨论化妆品的当儿,叶礽僖因为对此毫无兴趣而遭到排挤。她的母亲决定让她在家自学,最后创业。看了视频以后,网友们都惊叹叶礽僖谈吐与思想特别成熟,远超于一般的13岁孩子。她的母亲也在访问中提及,女儿觉得上课进度缓慢是退学的因素之一。

其实,叶礽僖就是一名典型的高才生,因此才会在普通的班级里显得格格不入。

本地高智商协会门萨新加坡(MENSA Singapore)有超过4000多名会员,其中1300名是活跃会员。他们都是在核准的智商测试中成绩属于前2%的人。会员中有四分之一是12岁以下的孩子。

有一说法是,高才儿童也是有“特殊需求”的儿童,需要国家社会更多关注。到底是不是这回事?本地高才生在求学与成长的道路上遭遇什么挑战?高才教育计划是否能满足他们的学习需求?是否还有必要继续推行此计划?

《早报周刊》访问了高才儿童的家长、教育部、前高才班老师及毕业生,看看他们怎么说。

当其他孩子指着一条鱼兴奋地大喊“Nemo!”(卡通鱼尼莫)的时候,两岁多的李博崴(7岁)已经知道那是条小丑鱼,并且能够分辨不同的深海生物和恐龙,到了4岁就可以自己看完整本百科全书。

目前8岁的胡钲嵘两岁半时就能念出报纸的标题。
目前8岁的胡钲嵘两岁半时就能念出报纸的标题。

胡钲嵘(8岁)两岁半时就能念出报纸的标题:“Men at work, where are the Women?”(男人在工作,女人在哪里?),然后与母亲许淑娟(38岁,作家)讨论这个课题,发表看法。

门萨新加坡会长李佩珠建议师长培养孩子的好奇心,鼓励他们享受学习的过程,而不是一味地注重考试成绩。(受访者提供)
门萨新加坡会长李佩珠建议师长培养孩子的好奇心,鼓励他们享受学习的过程,而不是一味地注重考试成绩。(受访者提供)

门萨新加坡会长李佩珠(32岁,心理学家)受访时说,年纪小小就能自己阅读与深入思考课题,或在某些方面有强烈的兴趣,都是高才儿童的常见行为。

李博崴的母亲李伊雯(43岁,私校校长)说,夫妻俩发现儿子从小就与众不同,他可以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智力发展也比同龄孩子更快。胡钲嵘18个月上幼稚园时,已会和老师对话。

对不少家长而言,孩子智力超前似乎是件梦寐以求的事。然而,高才儿童与家长们所面对的是与一般孩子截然不同的挑战。

李博崴在母亲李伊雯创办的私立学校上学。
李博崴在母亲李伊雯创办的私立学校上学。

四年前,李伊雯和先生在美国和新加坡物色幼稚园时到处碰壁,“我们去的最后一所学校测出他的智商相等于一名15岁少年,但校方仍要他和同龄儿童一起上课学ABC。”

许多高才生尽管只有两三岁,但所懂得的东西特别多,甚至已经会自行阅读和算数。想象一下,如果我们把一个小学一年级学生放在豆豆班里,学英文字母ABC和从一数到十,他会作何感想?李伊雯说:“这是高才儿童必须面对的折磨。”

李佩珠说:“有些孩子会在课堂上捣乱,到处跑或睡觉。家长很担心,以为孩子有过动症,送去看心理医生才发现原来他是高才儿童,而他‘捣蛋’是因为学习需求无法获得满足。”

即使上了小学,在四年级进入高才班以前,他们依然会面对这个问题。

13个月大就会讲出完整句子的张玮真(29岁,副检察司),还没进小学就已经跟着姐姐一起做作业而且乐在其中。小学前三年,她几乎科科满分。“老师布置课堂作业时,我完成得比别人快,感到无聊就会用尺清理地上的橡皮胶屑,甚至闷到和另一名同学‘成立’了一所‘学校’,设计作业给我们认为成绩差的同学。”

李伊雯认为,让高才生在主流课堂上自己看书或帮助其他同学不是个理想的做法。她以统计学概念为例说,在正态分布的钟形模型里,一般孩子在中间,有学习障碍的儿童在分布的一端,高才儿童在另一端。

“以此看来,高才生也算是特殊需求的孩子,因为他们不在正态分布的中间。很多人倾心力帮助特殊儿童的当儿,觉得帮助高才儿童是精英主义的表现。他们觉得高才生很聪明了,可以放任他自己学习,这是错误的观念。每个孩子都需要我们去栽培和教导,如果不按照他们的程度教导,等于剥夺了他们学习的机会。”

GEP:已栽培约1万名高才生

1984年,新加坡教育部针对那些在主流课程里学习需求无法得到满足的杰出学生,推行高才教育计划(Gifted Education Programme,简称GEP,高才班),至今已培养了大约1万名高才生。

教育部课程规划与发展司(一)高才教育处司长卢炜桢受访时说:“研究显示,当高才生的学习需求无法得到满足时,会导致他们感到沉闷,捣蛋或无法发挥潜力。高才班的目的是培养学生的批判与创意思维和良好价值观,启发他们对社会做出有意义的贡献。”定于三年级才进行高才班入学测,是为了确保所有学生已打下读写与算数能力的基础,才来测试他们的文字推理与数量推理能力,最终收的是整个年级成绩最优秀的首1%学生。

高才班和主流课程的框架无异,唯更注重探究式学习与独立学习,而内容与教学法也根据学生们的程度做出调整,以挑战和发掘他们的潜力,同时培养学生们的好奇心与创意。

曾经在高才班任教四年的郑慧琳(40岁,家庭主妇)说:“高才班的基础知识很快就能解决,我们会把课程设计得更深更广。深度指的是同一个概念教得比主流班更详细和具挑战性。广度则是教育部的课程范围以外的课题。”

毕业于莱佛士女子小学与中学高才班的张玮真,小学四年级就学古埃及和玛雅数字,并用这两个数字系统解答数学题。

同是莱佛士女子中学高才班毕业的柯欣颖(34岁,公关顾问)说:“印象很深刻的一次是,我们中一被问到要怎么改变数学的进位计数法。例如从现在的十进制变成八进制。有时高才班的考题没有人懂得回答。文学课也谈比较抽象的东西。不过到了中三和中四,课程就与主流班渐趋相同,因为要准备‘O’水准会考。”

华侨中学高才班校友吴宇轩(26岁,待业)说:“小学前三年,第一个让我觉得有挑战性的东西是高才班的入学测,当时考的英文相当于中学低年级的程度。高才班是我求学生涯中最具挑战性的阶段——老师们把我们当成人看待,我们去国立大学上课,老师推荐我们看成年人阅读的文学作品。”

华侨中学毕业生吴宇轩与数学老师的合照。(受访者提供)
华侨中学毕业生吴宇轩与数学老师的合照。(受访者提供)

进入高才班成绩变平庸

如此看来,高才班似乎能满足某些高才生的学习需求。然而,即使都是通过测试的学生,程度也参差不齐,这间接造成另一些问题,包括弱生自我怀疑,陷入忧郁等。

张玮真曾是全班与全级第一名,进入高才班后,平均成绩变成七八十分。她说:“高才班为我上了一堂关于谦逊的课,我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在多方面比我更聪明。在主流班级里,我很习惯是最好的,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但在高才班,我们会经历失败与挣扎,这是最宝贵的一堂课。”她说,幸好学校已为他们做好心理准备,父母亲也没有施加压力,因此成绩不比从前理想,并不会令她感到焦虑。

张玮真曾是全班与全级第一名,进入高才班后,平均成绩变成七八十分。
张玮真曾是全班与全级第一名,进入高才班后,平均成绩变成七八十分。

柯欣颖也坦言,其实高才生在学习上并非一帆风顺,有些考试的全年级及格率只有60%,这算是正常的。

“我花了比较久的时间适应,成绩从名列前茅变得平庸,甚至差不多要不及格。进入高才班后,我必须接受,即使我很努力读书,成绩也未必会那么好。”

教导高才班 按程度调整课程与作业

他们小小年纪就关心社会大事,在智商方面,他们可以消化知识,但情感上他们还是个孩子,如果家长没有及时发现他们在挣扎,就有可能导致他们的社交技能出现问题。——李佩珠(心理学家)

面对程度不一的高才生,前教师郑慧琳说,老师必须进行课前评估,再运用差异教学法才能达到有效的教学。

“在主流班,我们是先教了才知道学生们的程度到哪里。在高才班,我们会先评估学生的程度,才知道要从哪里教起,再来修改教学计划,他们已经懂得的地方我就不须再赘言。所以,高才班老师必须一直修改教学计划。这是主流班和高才班最大的差别,前者的课程可以好几年都不变,老师之间也可以共享教学资源,但后者必须每年按照学生的情况修改。”

分班制的利与弊

郑慧琳有时在同一份作业里布置难度不同的问题,有时则布置两份完全不同的作业,同时分给两批学生。差异化教学法的好处是,不同程度的学生可以做到哪里就哪里,但难以解决的是自卑心结。

“当然学生们知道我这么做,有些比较弱的人觉得不是滋味,但我会告诉他们,这些都不是会考会出的问题,你如果懂,那很好,我们一起来加强基础。很难的,人比人,有些学生会开始自我怀疑‘我不是应该很聪明的吗?为什么我做不到?’但其实是因为他们的功课比主流班难很多。”

身为数学老师,郑慧琳认为数学是个“很伤自尊心的科目”,“因为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是每个孩子都像柯欣颖和张玮真那么有韧性。有时候,高才生的自信心还不比主流班的学生高。

“这是分班制度会出现的问题。我们为了要满足学生们的学习需求,就得为他们分班,而学生就得‘背负’高才班的标签并思考这对他们的意义。当然,去到哪里都有心灵脆弱与坚强的学生。有些高才生自信心爆棚,有些就得花更多时间理清自我认同感。当他开始对自己没信心时,就不想尝试于是就做不到,变成恶性循环。”

并非每个科目都精通

高才生在课业上挣扎,另一原因有可能是他们面对了“不同步发展”(Asynchronous Development)的问题。高才生并非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因此当每个科目的老师都把课程设计得更深更广时,他们倍感吃力。

郑慧琳曾经指导一名在数学方面天资过人的高才儿童,尽管他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学生,但每次玩战略性桌游他都会赢,而且数学程度非常高,得以跳级与小四的同学一起学习。可是,除了数学以外,他无法应付其他科目,读得相当吃力。

因此,高才班的老师除了得在课业上引导学生以外,还得学习情感教育,关注学生们的心理状况。

失去学习动力

根据门萨新加坡会长李佩珠的观察,有些高才生确实会对学习失去兴趣甚至因此辍学。“他们在小学可能不用读书就考到好成绩,但在中学时不行,于是就失去了学习的动力,觉得读书是件苦差事。有些则因为过于专注课业,丧失学习的兴趣。”

吴宇轩中学时,一度失去学习动力,成绩一落千丈,差点无法升学。不过,他解释,那是因为中学的学习很多只是考死记硬背,即使是高才班的老师也不是每个都愿意帮助学生了解一个概念背后的原理。“化学就是背下化学方程式,学习经典物理学以外的物理时也一样,历史则是看你能背出多少东西。很大程度上,这些都使我不想读书。我当时更喜欢研究自己感兴趣的课题,例如心理学。我是到了‘A’水准会考时才有动力学习,而那也是多亏朋友们的帮助。”

吴宇轩中学时,一度失去学习动力。
吴宇轩中学时,一度失去学习动力。

别抱持不实际期望

针对这些问题,李佩珠建议师长培养孩子的好奇心,鼓励他们享受学习的过程,而不是一味地注重考试成绩。更重要的是要夸奖孩子的努力与付出,不是赞他们天资聪颖,否则当孩子发现聪明才智赶不上课业难度时,就会觉得自己一定做不到。

教育部课程规划与发展司(一)高才教育处司长卢炜桢说:“高才生或会遇到的挑战是他们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周围的人对他们的期望也过高。不了解高才生的人可能会认为他们就应该在各方面都很杰出,事实上高才生的能力是相对而言的,而非事事都完美。”

因此,高才班的老师都会接受特别培训以确保他们都具备足够的知识与技能,协助高才生们在智力与社会感情上的发展,教育部也针对高才生设计不同的品格与公民教育课程,帮助那些社会情感发展比智力发展慢的高才生,提高自我意识,学习生活技能,以及培养他们的韧性。

高才生的困扰 智商与情商不同步

高才生或会遇到的挑战是他们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周围的人对他们的期望也过高。不了解高才生的人可能会认为他们就应该在各方面都很杰出,但事实上高才生的能力是相对而言的,而非事事都完美。——教育部课程规划与发展司(一)高才教育处司长卢炜桢

教导高才班的师长,须关注学生的心理状况,许多高才生面临情商赶不上智商的烦恼。(法新社)
教导高才班的师长,须关注学生的心理状况,许多高才生面临情商赶不上智商的烦恼。(法新社)

高才生的情感与智力发育速度不同,也是成长过程中必须正视的问题。

例如,一名5岁高才儿童拥有良好的批判能力,可以理性地分析与评论时事。然而,他这一分钟或许还在讨论贫穷与饥饿问题,下一分钟可能就因为不想睡觉而闹脾气。

许淑娟认为高才儿童比较情绪化或情绪强烈,是因为对社会课题感同身受,可惜如果人们不了解他们的心理与需求,就会对其想法与行为感到困惑,甚至误解他们在捣蛋或不受控制。“他们的优点不被认同反而被批评,对孩子的心理是一种打击。”

即使上了小学和中学,高才生依然得学习处理智商与情商发展不同步的问题。

张玮真说:“我们很多人的情商非常差,因此班上会出现许多争执与摩擦。有一次,我们班要一起呈献节目,我想做新加坡版的灰姑娘,另一个同学要做星球大战,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直到老师找我们俩去谈话。像这样的情况很多,老师会辅导我们,而我们从中学习折衷与和解,这些是长大后很受用的生活技能。”

柯欣颖也说:“印象中,每半年都会有人来看我们是否还应付得来,老师也很关注我们,一旦发现有霸凌问题就会介入解决。”

搞不定人际关系

吴宇轩认为求学生涯里最困扰的就是人际关系:“我在小学高才班里算是捣蛋的,因为我在社交方面无法适应得很好,但这与环境无关,比较多是我个人的问题。那时的我太过自我,好胜心强,缺乏同理心,所以有时无法与人相处。我在高才班面对的问题是如何交朋友。上了中学,情况稍微改善,但这始终是我求学过程中必须重复处理的难题。长大后,我变得更成熟,学会自我反省,当然,很多事情我都是栽跟头后才学会的。”

另一方面,获得批准跳级的高才孩子则必须面对另一种心理压力。郑慧琳解释,这是因为他们已经背负“高才生”和“与众不同”的标签,跳级即使对课业有帮助,但不是人人都能如鱼得水。以之前的数学高才生为例,她说:“其实是挺可怜的,他在那个年纪没有朋友,没有人了解他,即使他跳级到高才班,也无法与同学相处得很好。

“所以如果你问我,孩子该不该进高才班,我无法给你一个答案,到头来是浮是沉,还是看孩子本身。”

尽管如此,李佩珠不认为高才儿童就一定会有社交困难。她解释,每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都要学习如何社交及处理情绪和情感问题,高才儿童也不例外,只是有些高才儿童的天赋会使问题更为复杂。这个时候,家长是帮助孩子发展社交技能的关键。

助孩子发展社交技能

根据心理学理论,所有的孩子包括高才生在10岁以前是玩耍和发展社交技能的阶段,长大一些才是发展体育和学术技能的阶段。如果小时候没有学会社交,长大后就很难学会交朋友或与人相处。李佩珠建议高才儿童的父母,如果孩子不喜欢与同龄孩子玩耍,可让他们接触年纪大一点的孩子,给他们社交的机会,从中教导社交礼仪,包括学习分享,轮流玩耍,说话有礼等等。

她也提醒家长多加注意:“他们小小年纪就关心社会大事,在智商方面,他们可以消化知识,但情感上他们还是个孩子,如果家长没有及时发现他们在挣扎,就有可能导致他们的社交技能出现问题。”

许淑娟(左一)与胡雅錀的两个儿子胡钲嵘和胡嘉嵘都是高才儿童。
许淑娟(左一)与胡雅錀的两个儿子胡钲嵘和胡嘉嵘都是高才儿童。

许淑娟的两个高才儿子是社交能力不错的孩子。大儿子胡钲嵘受访时虽然很害羞,但还是有问必答,非常有礼貌。他说,他喜欢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即使他已经懂得老师所教的东西,他还是会听课,因为“可能她会忽然讲到我不会的东西”。

对于两个高才儿子,许淑娟的育儿心得是:“让他们以自己的速度学习,探索世界,成为快乐、健康而有求知欲的人……最重要的是教导他们如何应对逆境及现实问题,例如课业与考试的压力。”

高才教育计划的不足

许淑娟说,如果孩子有能力考进高才班,她会让他们加入。不过,她指出:“高才儿童拥有不同的才华与特性,但这些未必能透过考试探测得到,我们需要长时间与孩子相处,才能知道他们的强项与弱点。”

李伊雯也认为,本地高才班的入学试着重数理,忽略了拥有艺术、音乐与领导天分的高才生,非常可惜。

教育部网站虽然指出,高才或天赋优异的表现包括智力、领导能力、美术与音乐天分,以及运动协调能力,但高才教育计划及直通车学校的高才教育主要还是为智力特优的学生而设。

对此,卢炜桢司长说,高才教育计划有提供创新、人文、语言艺术以及科学方面的特别计划,进一步培养学生们在这些领域的兴趣。至于美术和音乐高才生,教育部推行了音乐特选课程与美术特选课程。

卢炜桢说,如同其他课程一样,教育部会定期探讨高才班课程,以确保跟得上时代需求。例如,随着直通车计划2004年开办后,原来的统一高才教育已从2008年开始,改以学校高才教育(School-Based Gifted Education)形式进行。小学则依然共有九所学校开办高才班。

按科目能力分班

李伊雯理想中的学校是每个学生按照自己在每个科目的能力来分班上课,例如一个孩子可以学四年级的数学,六年级的英文和五年级的科学。苦寻不到适合儿子的学校的情况于是成为她的催化剂,今年1月,她把想法付诸行动,于金文泰一家购物商场内开办“The Explore School House”私立学校,针对高才儿童设计小学一至六年级难度的课程,但学生不按照年龄分班,而是根据每个科目的程度上课。

无独有偶,许淑娟也加入朋友开办的幼稚园并负责规划课程。名为“SuperGenius”的幼稚园会在榜鹅与勿洛各设一所学校,曾经是教育部老师的许淑娟说,该幼稚园并非为高才生而设,一般的孩子都能加入,她希望透过课程开启孩子的求知欲,激发他们的潜能。

高才毕业生怎么说?

本地高才班已经办了34年。毕业生们现在做些什么?

高才班是否真的做到创办的宗旨?

张玮真:成功者能为后代提供更多资源

张玮真(29岁)2008年领了总统奖学金到剑桥与哈佛修读法律,目前是副检察司。她自我形容为“午餐诗人”,著有一本诗集,其诗作收录在剑桥国际IGCSE课程里,也被刻在滨海湾的螺旋桥上。她把写作成就归功于在高才班遇到的好老师。

最令人尊敬的是她与友人在四年前成立的非盈利组织“ReadAble”,每周为低收入家庭的孩子与外来妇女提供英文识字课程。她列出在高才班的十大收获包括:聪明不是最好的;衡量一个人不是看其成就而是看其品格;追求你的热忱;学习真诚地道歉;团队比个人好;相信理想;失败了再重新来过;社会不亏欠你什么;社区服务是终身的工作。

尽管如此,当记者问她新加坡是否该延续高才班时,张玮真更希望社会投入资源帮助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因为他们正在教育制度里挣扎。

“我是个平均主义者。唯才制度固然好,但它的作用随着一代一代人被削弱,因为成功人士可为后代提供更多资源。就像我父亲原本住在一房式组屋,他努力考进法学院后,我们这一代就过得很舒适。但我认为现在的社会已经无法再看到这样的例子,因为中高层社会背景的孩子比低收入孩子更有优势。小学都要求入学的孩子会识字,若没上过幼稚园而无法识字,就不能赶上大家的步伐。况且,现在的教育制度已经转向提倡创意思维与解决问题的能力,高才生总能够成长。因此我希望有更多资源帮助那些因为不识字而根本谈不上创意思维的孩子。”

柯欣颖:养成喜欢学习新事物的心态

柯欣颖(34岁)高中毕业后领取新加坡报业控股奖学金到北京大学修读国际政治经济学,曾经是《新明日报》的记者。她也到英国攻读发展研究硕士学位,目前担任公关顾问。

她从高才班获得的最大收获是对于终身学习的态度:“以前,会觉得上学就是为了考试,但进入高才班后,老师鼓励我们多方面学习课本以外的东西拓展视野,我们得做很多自习和个人研究,培养积极学习的态度,即使毕业后不再须要考试了,我们还是很喜欢学新的东西。”

她说:“我想高才孩子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与在各方面比较相似的人一同学习的空间。他们可以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做自己’而不会被看做是个怪胎。当然我们不是残疾人士或弱势群体,但我们也有‘特殊需求’,就如我讲的,有些孩子在进入高才班以前在班上是会捣蛋的。”

陈民汉医生:培养专注解决问题的能力

陈民汉(43岁)是1986年的小六会考状元。他在小三时获选进入高才班,但当时的高才班不提供华文为第一语文的选择,他的父母坚持要他修读华文为第一语文,因此放弃在小学时进入高才班。考上莱佛士书院后他才加入高才班。这次访问,他主要以流利的华语作答。

陈民汉是1986年的小六会考状元。
陈民汉是1986年的小六会考状元。

他是新加坡癌症中心顾问医生,也是新加坡科技研究局首席研究员,2016年在循环肿瘤细胞团研究做出突破性的贡献,破解了全球学术界长达50年的迷思。两年前,他创立了路胜基因(新加坡)有限公司(Lucence Diagnostics),希望透过创新科技协助医生与病人做出更好的医疗决定。

他受访时说:“高才班把一群喜欢玩解谜游戏的人放在一起……毕业后,我们对解谜的热忱依旧,无论是那位登上珠穆朗玛峰的同学,或者我们正在做的癌症测试,这些无不在破解更大的谜题。”

高才班应该继续办下去吗?陈民汉笑了笑说,现今的高才班与30年前有很大的不同。“我只能说,我相信我们身处在一个解决问题永远不会失去价值的世界。不论是否在高才班,学校都应该鼓励学生以不同角度思考问题,容忍差异,培养专注解决问题的能力。”

吴宇轩:与聪明的人共处学会脚踏实地

吴宇轩(26岁)没有出国深造,反而报读新加坡国立大学文学暨社会科学院,主修英文。与另外三位比较,吴宇轩的高才路似乎稍颠簸些,但他所面对的问题也许更能引起同侪们的共鸣。

当初,他因为好胜选择进入高才班。途中,因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而挣扎过,也曾因不同意老师的教学法而差点放弃学业。可贵的是,他在整个访问过程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弱点,能够冷静地正视并分析它,或许这就是高才生思辨能力的一种表现。

回看来时路,他这么说:“高才班绝对培育了我,最大的收获是在这里遇见的朋友。与聪明的人共处会使你看清事情,提醒你做人要脚踏实地。同时,你可以观察其他人怎么待人处事,得到很多学习机会,又能与同侪们切磋,力争上游。这是高才班所给予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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