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是向本地文化人致敬的月份。


今年两位文化奖得主,来自不同的领域,他们是舞蹈家刘美玉与爵士音乐家刘易斯·索里亚诺。


刘美玉致力融合华族舞、古典芭蕾、爵士和现代舞,创办新典现代舞蹈团,担任艺术总监至今。


刘易斯早期过着游牧乐手的生活,与乐队游走东南亚,越战期间更到美军基地演出,接触美国当时最优秀的爵士音乐家,回国后没有停止过演艺工作。


他们用生命耕耘艺术,结出丰硕果实,现在就让我们来听听他们的生命故事,以及他们对本地艺术的期许吧。


刘美玉:开创新舞风 被视为舞界异类


“这座文化奖是迟来还是及时的?”63岁的刘美玉面对联合早报记者“尖锐”的提问,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上是很荣幸的,至少是艺术界的大家和国家艺术理事会,对我有了认可,我不是为了那笔奖金,也不是为了名声。”


刘美玉说,就算以前不知道会有这种“认可”,也走到了今天。一晃眼,度过了40多年的舞蹈生涯。身为新典现代舞蹈团艺术总监的她说:“还是会继续走下去,虽然本来以为是不是得慢慢退下来?”


刘美玉承认这个奖项的到来,的确会让她延长自己的舞蹈生涯。2016年,刘美玉为新典庆祝25周年接受早报采访时说:最多在艺术总监位置上再做三年。


19岁便开始学舞的刘美玉开玩笑说:“当然,你不可以拿了奖就突然退休,哈哈。”


如果从李淑芬、吴素琴、吴诸珊、邓添福、吴丽娟、巴斯卡等本地各舞种拓荒人算起,在他们当中,曾在多人门下学过不同舞种的刘美玉,算是新加坡第二代舞蹈家。当年与刘美玉同期学舞,此时依然在舞蹈界活跃的,单手可数。


“要说成绩,可能就是我做了很久吧。”刘美玉说:“我觉得我在将近30岁的时候,可能是我舞蹈生涯的最顶峰。后来因为健康原因短暂停止了一阵子,回来后一直没停过地做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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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典现代舞蹈团的作品形成传统与现代兼容的新舞风。(档案照)

要让年轻人有出头日


刘美玉说自己也曾疑惑过,是因自己不是科班出身,还是因环境的限制?她常觉得自己不是很能融入,像是个边缘人。“好在我是个会给自己找机会的人,没有平台让我发表作品,我就办一个舞团来编舞来演出。这让我联想到现在年轻艺术工作者的处境,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展示和发表机会,很多年轻人在苦苦挣扎,我总认为,新加坡的艺术界要让年轻人有出头之日。”


当时年轻的刘美玉之所以格格不入,是因为她的舞蹈中,有着不同的语汇。在她看来,当时的华族舞美则美矣,但程式和格律固定,在人性和表达上不够开阔。而且刘美玉基本功不足,她硬学芭蕾舞,补足了技巧缺失。


后来,吴丽娟从美国回返,为新加坡带来了现代舞,刘美玉参加现代舞演出,感受到现代舞的自由和舒放。林怀民云门舞集在新加坡的巡演也触动了她。她终于知道自己想跳什么,她想跳的是混种的舞蹈。


刘美玉说:“我是华人,跳什么舞都改不了我华人文化血液的事实。我想跳既有中国古典意蕴又有新派现代意识的舞蹈,这也是我创团‘新典’的得名由来。无论在排什么舞,我都把华人的特殊身份和文化根基带进去,但我又不认为自己是很刻意的,毕竟我拥抱我的华人根性,它会在无意间流露出来。传统是一种不变的身份,现代只是当下的意识,我的舞蹈就是把这两者糅杂在一起。”


虽然外表温吞,刘美玉内在却有着一股冷静沉着的创造力。即使因开创新舞风,而在华族舞界被视为叛徒,她也不改初衷,就这么硬撑过来。她把既华族又现代的舞蹈作为新典的风格,跳了27年,不仅在国内跳,也年年受邀到海外巡演。新典在欧洲常有演出机会,也都是刘美玉带着新典在艺术交易会上争取来的机会。


她可能是不认老的,是舞蹈帮她保留住一如当年尚年轻时的执着,是一茬一茬入团的新人舞者们,逼着她得向前走。


“团内舞者都很年轻,团外我也接触到很多想搞舞蹈艺术的年轻人,我想跟年轻人说,加入一个团成为职业舞者,你必然会失去一些自己的东西;如果你想走独立这条路,想最大化地保有自己的自由,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那也很好,不过,你首先要考虑有没有这样的经济条件。”刘美玉说。


个人主义催生独立舞者


近期,越来越多独立舞者涌现,也有不少舞者从专业舞团退出后自行其是。是否担心这一波的舞团艺术总监们老去后,新加坡再没有大团,没有大演出?全是一人舞团,全是独立演出?


“的确有很多项目找独立舞者来做,而且只做一次就结束,很多独立舞者觉得这种模式没有压力。这种项目越来越多也反映了社会形态的改变,讲求个人主义和独立精神的社会,必然会催生这样的艺术创作方式,这没有对错。我不能预计未来会发生怎样的情况,我只能说艺术和社会是紧密相关的,有怎样的艺术,就有怎样的社会,这是一种镜像反射。”刘美玉说:“不过,有当局支持,大团还是会继续存在的。”


今后的计划?刘美玉说:“像原本一样,把每一步都跳好。”


本地爵士乐“教父”刘易斯·索里亚诺 见证乐坛变迁


现年76岁的刘易斯·索里亚诺(Louis Soliano)是本地爵士乐的拓荒人物。


“摇摆之王”蒙特罗(Jeremy Monteiro)称他为本地爵士乐的“教父”,是最早扬名国际的本地爵士音乐家。1970年代刘易斯更被“Downbeat”杂志投选为亚洲最佳鼓手。


从殖民地时期英军营地,到越战时代在越南与泰国做酬军演出,再到英国闯荡,最后落叶归根,刘易斯不曾停下鼓棒,热衷于音乐,永不言倦。


获颁文化奖殊荣,刘易斯感慨地说:“我的人生经过艰辛,也有精彩风光的荣耀时刻,得到文化奖,是平静喜悦。”


熟悉本地爵士乐的朋友,一定听过索里亚诺家族。


刘易斯的父亲保罗(Paul Soliano)来自菲律宾,父亲随着家族乐团游走亚洲,从上海到越南,邂逅了刘易斯的母亲。婚后他们前往马来亚。1942年,刘易斯在吉打北大年出生,后来家人又辗转到吉隆坡,直到日军南下,他们才举家到新加坡避难。


刘易斯的叔父杰瑞(Jerry Soliano)与阿方索(Alfonso Soliano)都是杰出的音乐家,刘易斯耳濡目染,10岁便追随父亲、叔叔们演出,出入酒店、舞厅、殖民地军营。


他还记得当时在军营演出,一晚30块钱,收入不错。


“你一定没听过陈惠珍(60年代新马知名脱衣舞后)吧?她当年可是舞着一条蟒蛇出场!我有很多故事,比如我和崔苔菁合作,她是个不可思议的歌手,每次演出后都会搭着我的肩膀跟我说话……我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我有历史,我经历过战争、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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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刘易斯(左)与美国鼓手Buddy Rich在丽都夜总会的Rosee D' Or合影。(受访者提供)

1966年8月,刘易斯随阿方索的九人乐队前往曼谷,并在曼谷的美军俱乐部与越南的美军营地游走演出,期间他与当时的美国爵士乐名家如Buddy Rich、Art Blakey、Stan Getz、Billy Daniels、Jimmy Witherspoon、Anita O'Day、Rosemary Clooney、Sarah Vaughn、Dakota Staton、Julie London等合作。刘易斯也与美国萨克斯风手Noel Jewkes、菲律宾吉他手Narding Castaneda一起为美国艺人霍普(Bob Hope)的节目演出,留下毕生难忘的回忆,刘易斯感慨道:“让人难以置信,如今21世纪,已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形态了。”


千首歌曲随时可演唱


接着在1971年,刘易斯在英国钢琴家Dave Packer的协助下到英国闯荡。


1974年回国后,刘易斯见证本地爵士乐坛变迁。


今天人们也许会认为爵士乐很小众,其实当年大家对爵士的定义不同于今日,范围更广,都是市民喜爱的作品。年轻的刘易斯,任何音乐都玩,摇滚、华尔兹、华巫英语老歌全都难不倒他。


刘易斯也是优秀的爵士歌手,他说,虽然上台领奖致辞时丢三落四,但他心中有超过千首歌曲,随时可以脱口演唱。


刘易斯也不断学习,除了印度鼓,最近他还爱上源自拉丁美洲的邦哥鼓(bongos)。


2014年,新加坡国际爵士音乐节授予刘易斯终身成就奖;新加坡词曲版权协会也于1997年颁发“卓越艺术奖”予刘易斯,肯定他的贡献。


对于本地爵士乐的未来,刘易斯非常乐观。


他说,新加坡人都是聪明人,除了现下人们津津乐道的超级富豪,许多艺术人才都在国内外发光发热。如今本地的艺术学校如拉萨尔艺术学院、新加坡艺术学院,持续培养艺术幼苗,“我最近才听了他们的新作品,都非常优秀,才华洋溢。”


至于自己,刘易斯表示,他的身体里还蕴藏音乐能量,只要还有人愿意聆听,他就不会停止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