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传统艺术表演团体特殊现象 找人赞助再送票

本地表演艺术团体增长迅速，2013年到2016年三年增加473个；演出场数也增加，2016年全年共9490场。

但是，观众的增长跟不上团体与演出的增长，很多团体为留住观众，找人赞助演出费用，再免费送票。

一些团体负责人认为，本地表演团应该整合资源，提高演出水平，才能留住现有观众和培养新观众群。

我国的表演艺术领域在过去20年增长迅速。本地注册的表演艺术团体从2013年的2689个，激增到2016年的3162个，这意味着在短短三年时间，表演艺术团体的数量增加了473个。

表演团体多了，演出次数当然也增加。根据2017年的统计数据，2016年每天平均有26项演出活动在全岛展开，一年便是9490场，当中包括售票和非售票表演。

团体数量增加，演出场次激增，观众的增长速度却远远跟不上，争取观众的竞争变得激烈。竞争激烈的当儿，愿意买票看演出的观众却有减少趋势。2012年全年售出206万张票，到了2016年却只卖出181万张。

买票的观众越来越少，是因为票价太高，还是免费演出太多，光看免费演出就忙不过来？还是演出水平不达标，不够吸引人？又或者是现代人有太多娱乐消遣方式，还是对艺术感兴趣的国人没想象多？

2017年的人口调查显示，虽然有74%的受访者肯定艺术能提升生活素质，却只有54%的人曾出席至少一项艺术活动，意味着有将近一半国人不接触艺术活动。调查也发现，37%的国人对艺术感兴趣。

这就难怪国家艺术理事会不久前推出“新加坡艺术拓展蓝图”（Our SG Arts Plan, 2018-2022）时，认为当务之急是对本地观众群进行深入研究，借助研究和数据分析制定新策略来培养观众群，尤其是愿意买票的观众。

团体越来越多，演出场次增加，演出成本越来越高，观众的选择越来越多，加上现代人纷扰多，时间不够用，愿意花钱买票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一个大问题是演出费用最后要由谁来买单？

很多团体怕卖票会流失观众，宁可送票留住观众，这一来就必须找很多赞助人承担费用。但是团体太多，赞助者就只有那么一些机构和捐赠者，募不到钱的团体只能“惨淡经营”。

过去曾是艺术节常客的退休教师吴竞雄说，很多艺术爱好者在看过各种演出后希望能更直接投身艺术，这可能是业余合唱团、华乐队和戏曲团体激增的原因。但是，很少玩票性质的爱好者能达到专业水平，观众则很现实，不愿花时间、精力，更别说掏钱看水平一般的演出。

官委议员、新加坡华乐团行政总监何伟山则观察到很多玩华乐的人，未必会花钱来观赏专业华乐演奏家的演出。一些业余华乐队演出时，因为有家人朋友前来支持，有时入座率还比专业演出高。

在华族传统艺术中，华乐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据业内人士反映，本地有200多个华乐团体，学校就有百多个乐队，当中阵容最强大的是新加坡华乐团。

何伟山说，华乐团一年有100到120场演出，售票音乐会占36至40场。受欢迎的节目要卖完票不难，但有些演出却要费很大的力气推票，即使加强宣传力度也只能卖出50%或60％的票。平均起来，华乐团售票场数的入座率约80%。

华乐团一年开销是1600万元，政府和博彩局资助800万元，剩余800万元要靠出租场地、投资策略和赞助人的捐赠，票房最多占5%。换句话说，艺术需要大量的津贴与赞助。

观众增长缓慢，因为很多国人依然非常务实的看待文化艺术。何伟山说，很多人把艺术视为可有可无，而不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精神粮食。

他认为本地表演艺术应统筹、整合与分享。统筹与整合是要更好的善用有限资源，避免重复与浪费，把资源用来扶持最有潜质的团体；分享团体的成功经验和做法则能避免走弯路。

何伟山说，华乐团希望更精准的设计节目，做到能兼顾艺术性、思想性和欣赏性。

鼎艺团总经理兼助理指挥黄德励说，鼎艺团一年有10多场售票演出，当中三四场在上千人的大型剧院，剩余在200多人的小型音乐厅，一般能达到80%入座率，但他坦言，推票还是推得很辛苦。

他指出，演奏观众耳熟能详的经典或雅俗共赏的流行音乐不难卖票，但演奏新创作的华乐室内乐，观众总会以听不懂为由不愿买票。但是鼎艺团不愿只是演奏受欢迎的曲目，希望有新的尝试和突破。

黄德励说，鼎艺团也有很多免费演出，这类演出是拓展观众群的一种途径，很多人通过免费演出，才知道鼎艺团的存在。当然，最好的节目会留给付费演出。

鼎艺团目前有五名全职人员和八名全职音乐家，每年营运开销约120万元。当中一半收入来自政府拨款、商业性质演出和门票收入，剩余50%需要靠办晚宴来筹款，至今已办过两回，一次能筹到大约50万元，加上政府的配对基金便有100万元。

尽管地方戏曲面对观众流失和老化问题，戏曲学院的资料显示，本地目前还有至少76个戏曲团体。华人籍贯多，本地很早就有粤剧、潮剧、琼剧、芗剧、歌仔戏、京剧，近年又出现越剧、黄梅戏等。

本地广东人不及福建和潮州人多，但是粤剧团体数量居冠，多达25个。其次是潮剧，起码有14个；福建戏12个，琼剧六个。有趣的是，本地浙江人不多，却有六个越剧团体，反映越剧受欢迎。京剧在本地至少有78年历史，却只有三个团体。

南华潮剧社最近在新加坡大会堂办两场高水平的“潮音潮曲·名家名段”文艺晚会，让潮剧迷听出耳油。不巧的是，成立一周年的醉花林潮曲潮剧艺术研究会也在同个时候办一场“潮韵醉狮城”。演出“撞期”难免分散观众群，但南华因演出质量高，两晚皆座无虚席。

南华潮剧社社长兼董事会署理主席卓林茂说，南华原本要售票，但在得到优联能源集团10万元赞助后，靠卖票回本的压力减轻，便决定赠票让更多人有机会观赏优质演出。

但不是所有团体都能得到族群的大力赞助。今年迈入第10个年头的新艺剧坊，每年坚持至少一场正规演出，但这个由朱敬芬、朱少芬创办的粤剧团体，年年演出年年赔钱。

新艺剧坊是本地极少数坚持观众应买票看戏的团体。他们不想开送票先例，却观察到即使是粤剧观众群相对多的香港，也开始出现以送票留住观众的趋势。

新艺的票价定在20元、30元和50元。朱少芬说，他们一般能卖出70%至80%的票，算是很不错，但即使加上朋友戏迷的支持，艺理会和其他机构的赞助，还是得自掏腰包填补亏损，少则一两万元，多则三四万元。

她解释，租剧场越来越昂贵，不管是牛车水人民剧场或华族文化中心，演出加彩排至少要1万5000元。请乐手伴奏也是一大笔，数目肯定过万元。租地方排练也不便宜，一晚租金300至500元，租联络所则是800至1000元。一次演出起码排十五六次，按市价租金同样是一大笔。幸好新艺有戏迷以优惠价租场地给他们排戏。

为了增加号召力，新艺一般会请外援助阵。除了包机票住宿，还会给对方一笔数千元的出场费。他们也会视剧目需要，定制戏服或飞到香港租戏服，另外还有灯光、音响、舞台布景、化妆、运输的费用。

朱少芬说：“每次演出都很痛苦。我们常问自己，何必如此辛苦搞演出，费时耗力贴钱又受罪？但我们还是年复一年地演出，这就好比一头栽下去后便拔不出来！”这也许就是对追求艺术和传承自身文化的一种执着。

湘灵音乐社艺术总监林少凌认为，制作成本昂贵，演出赔钱不是最大问题，因为这些都可以解决，最让艺术工作者纠结的是没有观众和观众不愿买票。他说：“表演艺术的最大动力是观众，如果辛苦演出却没观众，或者来来去去都是同一批老观众，演出就毫无意义。”

即使像湘灵这样被外界视为成功典范的团体，每次演出还是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来推票。如果等观众主动买票，演出时恐怕观众寥寥无几。

新加坡戏曲学院艺术总监张莉近年替本地多个传统戏曲团体导过不少戏，例如新加坡海南协会的琼剧《江山美人》，马林百列上海越剧欣赏学会的《梅龙镇》，平社的《武则天与谢瑶环》，欣越苑的《陆游与唐琬》等，很清楚大家都是在赔钱，差别只是赔多赔少。

随着演出成本不断上升，很多团体一年能呈献一两场大型演出便算不错，更多的团体根本没有机会上台，戏曲学院才办“戏曲大汇演”，为大家搭建演出平台。

张莉坦言，要观众花钱买票，必须保证演出的艺术质量，但要有好水平，先要有好的演员和剧本，这不是花钱就能办到的。她坚信作品是品牌，水平高低是能否吸引观众的关键之一。

海南协会理事长陈学汉说，他们的演出虽卖票，但主动买票的观众只占25%，剩余观众拿的是赠票。这些赠票由支持者或赞助商买来送人，目的是鼓励更多人走进剧场接触海南戏。

陈学汉说，他们在滨海艺术中心或维多利亚剧院搞一场演出，成本介于16万至20万元，卖票所得只有数千至一万多元。要填补票房收入和演出成本的巨大差额，唯有靠筹款。幸好他说服海南社群和商家赞助演出，就连演出特刊也能用来筹钱。

本地很多戏曲团体都已陷入四处奔波筹款，再到处送票拉观众的运作模式，即使是重量级名家演出也一样。新加坡传统艺术中心来临周末主办新加坡戏曲艺术节，邀请中国二度梅花奖得主曾静萍呈献梨园戏《御碑亭》和《陈仲子》，也是赠票性质。

中心创办人兼艺术总监蔡碧霞说，戏曲艺术节一路来都是找人赞助再赠票。她宁可办免费演出，吸引更多人走进剧场，先让年轻人接触戏曲，希望他们会喜欢上这种艺术，才能指望他们买票看戏。

戏曲学院董事陈学汉说，本地戏曲界应该整合资源，除了整合财力，也要整合人力资源如演员、编导、幕后人员，这样才能提高演出质量，留住现有观众和培养新观众群。他说，为了传承传统艺术，大家必须有更宽广的胸怀和更长远的眼光进行整合。

国家艺术理事会助理理事长刘荣忠答复联合早报询问时说，要培养观众群，须更深入了解本地观众，知道什么节目能打动他们，才能更好地筹划足以吸引他们的节目。

艺理会计划通过研究和数据分析来了解本地观众，也希望本地艺术团体能借助数据分析，更深入了解观众的需求、口味、消费习惯等。艺理会准备和本地大学和研究机构合作，展开与艺术领域有关的研究项目，让学术界和艺术界进行深度合作。

刘荣忠说，艺理会的优先战略，是发展可持续的艺术生态环境。艺理会将在这一前提下继续支持本地艺术家和艺术群体。除了现有的拨款津贴框架，艺理会还会和本地团体携手制定培养观众群的策略，例如利用科技来呈现艺术家作品和接触更多观众。另外也会争取更多企业和个人来赞助艺术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