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交响乐团创团40周年,联合早报访问两名乐团的粉丝何人雄与林韵雯。
70岁的何人雄看了乐团40年的音乐会;林韵雯则从80年代中学时期开始看乐团的演出。
他们都记得,以前都会把星期五晚上留给新加坡交响乐团,不想错过任何音乐会。
新加坡交响乐团(SSO)总给人一种大家庭的感觉,也许我们可以从1980年代谈起。
1979年,新加坡交响乐团成立,栖身于维多利亚音乐厅。那是一个讲人情的时代,保安还不是那么严密,人与人间互信,距离没那么远,也没有所谓很形式化的签名会,音乐爱好者想要接近音乐家,会偷偷跑到后台或是出入口,等待音乐家出现,来一场刻意的邂逅,做一次秘密的交流。

一眨眼40年过去,新加坡交响乐团的主场已迁往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维多利亚音乐厅则于2014年整修重启,先进的管理系统意味着人情味少了,常听到乐团音乐家缅怀过去,也有人埋怨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始终少了家的感觉。
执掌乐团近22年的音乐总监水蓝喜欢形容新加坡交响乐团是个大家庭。算一算,目前92名音乐家中,有39人团龄超过20年,乐团联合首席佘美幸更是从第一天演奏至今,音乐家间台上台下都默契十足,彼此感情也很深。
今年10月发生遗憾的变卦,乐团小提琴演奏家隋晶晶不敌病魔逝世,遗孀顾文丽也是乐团小提琴家,乐团内悲伤笼罩,水蓝飞到上海探视老朋友的家人,乐团也在11月3日的德彪西逝世100年音乐会上悼念隋晶晶。
也许硬体环境改变了,但这还是一支重情的乐团。
40年粉丝何人雄:星期五不准开会
建团初期,乐季比较短,乐团曾在1980年代推出一种季票,购票者可以整个乐季都坐在同一座位观赏音乐会,连观众都有“固定席”的情感羁绊。
时过境迁,现在都是SISTIC统一格式的售票系统。
乐团粉丝林韵雯拿出收藏多年的季票,和另一名乐团忠实粉丝何人雄话当年,还一边建议乐团总裁庄学鹏何不恢复这个老方式。
他们还记得,以前都会把星期五晚上留给新加坡交响乐团,不想错过任何音乐会。

何人雄当时任职于国防部,从事科研的他叮嘱同事,星期五不准开会,因为晚上有音乐会。
看了40年新加坡交响乐团的音乐会,现年70岁的何人雄熟悉每个音乐家,有些还成了朋友。他曾和小提琴家曾勇涵夫妻一起包饺子,吃过佘美幸的拿手好菜,从不同侧面了解音乐家。
何人雄喜欢乐团弦乐部的声音,每次聆听乐团演奏塞缪尔·巴伯《弦乐柔板》都让他魂牵梦萦。
新加坡交响乐团也一点点扩大何人雄的音乐视野,偏爱柴可夫斯基等浪漫主义作品的他,因为乐团的曲目安排,接触不同类型的音乐——“现在还有电玩音乐会!”他振奋地说。
何人雄记得有一场音乐会,乐团并列维瓦尔第《四季》与皮亚佐拉(Astor Piazolla)《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四季》,对比每个季节,让观众现场感受17世纪作曲家与20世纪作曲家不同的四季感受。
“那晚你有去听的话,就会知道新加坡交响乐团有多棒。”
古典与现代平衡
对何人雄而言,新加坡交响乐团的特色就是平衡古典与现代,尤其水蓝时代,乐团演奏更多20世纪作品,更向本地观众介绍马勒的交响曲。
当然这也是乐团成长之使然。
从朱晖到水蓝,何人雄感受到两种绝然不同的风格,朱晖简练,水蓝激情,各有各的长处。
音乐始终要与人沟通,最打动何人雄的,是乐团对音乐的深情。今年1月水蓝再次指挥乐团演绎马勒《第七号交响曲》,指挥家全情投入,最后泪流满面;最近11月乐团大提琴首席吴沛轩呈献德沃夏克《大提琴协奏曲》,曲毕激动落泪;看在何人雄眼里,那就是音乐最动人的时刻:音乐家必先打动自己,才能感染观众。
何人雄还记得1978年从新闻上看到政府正筹建国家级交响乐团的消息时,无比期待的心情。
在那之前,要听交响乐并不容易。1970年代,国家剧场请来一些国外文艺团体前来表演,有一次享誉全球的伦敦交响乐团访新,穷学生何人雄到福康宁山,躲入树丛偷看演出,那样的情怀如今只成追忆。
40年过去,何人雄见证新加坡交响乐团草创至今名扬国际,启蒙与栽培新一代音乐人才,心中无比安慰,对他来说生命不能没有音乐,一座城市少了乐团就少了精神上的抚慰。

30年粉丝林韵雯:“埋伏”等音乐家签名
对林韵雯而言,新加坡交响乐团留给她的,是不能取代的迷妹时代。
大概是1984年开始,中学时代的林韵雯,每个星期五都乘搭75号巴士到维多利亚音乐厅看演出,那是她每周的期盼。
当时音乐厅与剧院之间的马路能通车,演奏家都在那里下车,林韵雯和好友就“埋伏”着等音乐家出现。
1987年,26岁的英国钢琴家史蒂芬·贺夫(Stephen Hough)首次与新加坡交响乐团合作,呈献圣桑《第五号钢琴协奏曲》,演出后林韵雯和好友“潜入”后台找到偶像签名,那签名本珍藏至今。
她还曾发狂写信给音乐家,寄到音乐家欧美可能任职的地方。
林韵雯说,那时候没有签名会,小迷妹就自己创造签名机会,有时候其他人竟也跟着排起队来。
“大家都在迷费翔的时候,我追的是古典乐。”
林韵雯认为古典乐很酷,她形容自己曾是“虎妈”,让女儿学钢琴,后来女儿也进入新加坡艺术学院,如今已顺利毕业。
成为乐团志愿者
中学毕业后林韵雯出国深造,婚后又随丈夫在印度与英国生活。多年后回国,她于2005年左右成为新加坡交响乐团的志愿者,换一个方式接近音乐。
林韵雯自小学钢琴,但却喜欢大提琴作品,她非常欣赏中国大提琴家王健。王健与新加坡交响乐团多次合作,担任志愿者让林韵雯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音乐家,成为签名会的助理。她和王健交谈,不再是迷妹的心情,得到另一种成熟的满足。
80年代资源匮乏,每个人都要付出额外的努力,致使每个瞬间都带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谈起新加坡交响乐团的大家庭感觉,林韵雯记得有一场音乐会,朱晖太太被邀上台,乐团演奏圣桑《动物狂欢节》,那种气氛,让人难以忘怀。
展望下一个十年,林韵雯希望新加坡交响乐团能演奏更多本地作曲家的作品,她认为一个国家级乐团应该演奏更多本地作曲家的作品,责无旁贷。
总裁庄学鹏:乐团须寻新加坡的音乐身份
新加坡交响乐团每年委托本地作曲家创作或编配作品,不过迟至今年才首次举办全新加坡作品音乐会,以国庆音乐会的形式包装。
乐团总裁庄学鹏透露,乐团现已进入重演新加坡作品的阶段,2014年至今已呈献陈忠义、董叶明、吴多才、陈灿汶、陈长毅等老中青作曲家作品。明年1月18日的40周年音乐会,乐团还将演奏梁荣平《Dayong Sampan序曲》,还原1979年建团后第一场音乐会曲目。乐团3月份则会首演Robert Casteels受委托,以新加坡开埠200年为契机的“Ouverture Spirituelle”。
庄学鹏曾是青年乐团成员,回顾乐团历史,难掩自豪之情。他说乐团成立以来一直出国演出,近十年更多是受国际知名音乐节如英国BBC逍遥音乐节和布拉格之春音乐节的邀请,说明乐团在艺术上已经达到国际水平。
庄学鹏认为迈向50岁,乐团在国内与国外有不同的任务。新加坡交响乐团现在必须回答,一个国家级乐团该扮演什么角色的问题,寻找新加坡的音乐身份。在本地作品的推广方面,他强调,乐团五年前便已开设读谱工作坊,每次演奏12名本地作曲家新作。
本地乐团有义务演奏本地作品,这是共识,不过现实是,如何保证票房,的确让人两难,于是才有国庆日音乐会,以耳熟能详的国庆歌曲配合新加坡作曲家作品的形式。同时又不能坠入本地作品就等于节庆作品之误区,因此必须重演严肃的旧作如潘耀田、梁荣平、董叶明等作曲家的经典作品。此外也继续委托创作新作品,双向前进。

新加坡交响乐团40周年音乐会与水蓝告别音乐会即将举行。
40周年音乐会:2019年1月18日(星期五)晚上7时30分/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98、78、58、38、25元
水蓝告别音乐会·马勒复活交响曲:2019年1月25、26日(星期五、六)晚上7时30分/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88、68、48、38、28、15元
SISTIC售票,热线:63485555

创团元老佘美幸:希望能继续领导乐团
乐团联合首席佘美幸是创团元老,40年来醉心于音乐,努力耕耘。
佘美幸受访时说,乐团40年来变化不小,最初的15年比较难熬,乐手并不稳定,常是来了又走,她分析可能是因为练习时间长,演出机会少的缘故。
到水蓝时代,乐团有更多资源邀请客卿指挥和独奏音乐家,多元的音乐理念碰撞,给团内音乐家更多启发。
佘美幸说,共事多年的团内音乐家构成骨干,日趋成熟。不过她坦言,水蓝即将退休,新的首席指挥人选还未有消息,加上现任首席伊果·优素福维奇(Igor Yuzefovich)也将于明年3月离开新加坡,加入英国BBC交响乐团,乐团目前处在不稳定的状况。此外,她也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这次40周年庆典于她而言可说是五味杂陈。
乐团需更多家的感觉
40年乐团生涯,佘美幸希望自己还能继续领导乐团,继续效力。传奇钢琴家玛塔·阿格里奇(Martha Argerich)今年6月来到新加坡,佘美幸当时是舞台上的首席,面对偶像,佘美幸倾尽全力。佘美幸说,阿格里奇给她一个拥抱,并在签名时称赞她是个优秀的音乐家。能得到偶像的赞赏和拥抱,佘美幸感动不已。
多年来有太多美妙的瞬间,佘美幸随时都能细数她与小提琴家沙汉姆(Gil Shaham)、大提琴家马友友等伟大音乐家合作的点滴。
关于未来,佘美幸希望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能给乐团更多家的感觉。她认为到今天为止,乐团还一直被当作一般租户对待。此外,她也呼吁各界人士与大机构从各方面支持乐团,“新加坡人应以新加坡交响乐团为荣,大家都该前来聆听我们的演奏。”
佘美幸也希望乐团在音乐普及教育方面再投入更多努力,把音乐带到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