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书选”来到第三年。
我们先谈一点数字。
首先,从本地华文书出版的总量来说,2018可说丰收年,书选初选委员会共记录93本书(包括少数本地作家在国外出版的作品,也肯定还有遗珠),比2017年记录的76本增加22%。
经过初选委员——谢裕民、张曦娜、陈宇昕(皆《联合早报》副刊同事)每个季度审议,共选出15本初选作品寄交决审评审。
决审会议于2018年12月29日(星期六)早上,在联合早报会议室举行。
四位决审评审都是本地作家,他们是彭飞(彭志凤)、董农政、流苏(刘碧娟)与周德成。彭飞已是连续两年担任评审,流苏也曾担任2016年首届书选评审,董农政与周德成则是新面孔。
会议由谢裕民主持,陈宇昕记录,张曦娜列席。
讨论过程虽有分歧,但评审最终决定选出8本书为早报书选2018的年度选书。

入选作品为:何华《在南洋》、刘培芳《远去的硝烟》、陈妙华与温昌译伊沙卡马里《悲君统治》、吴耀宗《形成爱》、黄凯德《dakota》、孤星子、洪均荣与陈文慧编《诗精五十首——不可预期》、原非《邻人的运气》与林恩和《我城我语》。
【评审观点】
总体而言,四位评审认为,从初审入围的15本华文出版物来看,2018年本地华文书出版可说是不尽如人意,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决审时董农政给的分数都偏低,他认为入围作品未能让他惊艳,也欠缺个性。此外他也认为虚构类与非虚构类摆在一起评审,缺乏统一的标准,加剧了评审难度。
流苏与彭飞都认为,本地华文小说出版偏弱。
入选作品《邻人的运气》是短篇小说集,《悲君统治》则是翻译长篇小说,原文马来文。
流苏说:“小说应该是最有吸引力的文类,早报书选强调可读性,应该要有更多虚构类作品。”
彭飞则指出,15本初选入围作品中以旧作集结居多,跨越年份甚至超过10年。“入选好书仍以文学类表现较佳,尤以吴耀宗《形成爱》与黄凯德《dakota》为今年亮点,各以创造性文笔为诗歌与散文样式的写作提供示范。不过,令人关注的是这两年来小说严重歉收的现象,希望来年能看到更多小说创作出版。”
周德成也期待本地华文书市能出现格局大,能够震撼读者的长篇小说。
流苏与周德成在会议中也提到谢裕民2018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建国》,这部探讨新加坡历史身份的长篇最近刚入选《亚洲周刊》2018年度十大小说。
不过由于谢裕民是早报书选召集人,服务于工委会,谢裕民不愿让自己的作品参评,评审也尊重他的决定。
彭飞评语的另一个关键,也揭露了本地华文书出版的一个困局:仍按照作家旧作集结的传统模式,少了主动由出版社策动的书籍。
入选作品类型不够多元
此外,入围初审的15本书,类型也不够多元,周德成认为类型小说、青少年小说在市场应有一席之位,这个书单折射出本地华文书市场较单一化的现象。
他说:“新加坡主流情况是,大家以业余资历去成就书的志业,也就无法过度苛责,大家都有苦劳。如果要精益求精,我期待有魄力的出版社或团队,引领新加坡华文书市,开创新格局。”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邻人的运气》与《不可预期》分别由本地英文出版社Math Paper Press与时代精神书屋出版,Math Paper Press更是首次出版华文书籍。而黄凯德更是一人出版社,包办《dakota》里里外外的全部工作。
【书选条件】
书类:华文书籍,内容不限于文学创作,但以文学性为主,题材可包括传记文学、文化散评、绘本、翻译作品等。
出版时间:二零一八年一月至十二月出版的新书,内容须未曾出版成书,但选集不受限制。
资格:作者必须是新加坡公民或永久居民,作品可在新加坡以外出版。
流程:早报副刊同仁负责初选,再交予评审决选。
2018年《联合早报》书选
(按出版日期排列)
1. 书名:《在南洋》
作者:何华
类型:专栏集结
出版社:八方文化创作室
出版日期:2018年3月
评审的话:
专栏文章难免蜻蜓点水,但《在南洋》贵在深入浅出,以类似周作人的笔法书写南洋,足成范式。作者聚焦本地文化名人,发掘他们少为人知的生活细节,鲜活有趣,是难得的记录。

作者的话:
非常高兴《在南洋》上榜,感谢评委,感谢早报,感谢八方文化创作室。虽然早报书选活动才开展三届,但在本地出版界、文学界、读者群里面,已经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并建立了良好的口碑。
拙作《在南洋》收有40篇书写新马艺文人事的文章。“南洋”二字,不仅是地理概念,也具有美学上、文化上的深雅。我定居新加坡21个年头,幸运的是,这些年能够跳出新移民的社交圈子,结识了不少本地文化界的翘楚,大家一起茶会餐聚,谈天说地,为我“契入”南洋,开了方便法门,我要深深感谢这些文化界长辈的鼓励和提携。同时,我也不忘我的新移民身份,保留既新鲜好奇又冷静客观的心态去发现、去探索、去观察、去书写。既要接地气、一头扎下去,又要持有一种孤悬感和飘零感,多层面地接收南洋散发出的迷人信息。南洋,是一片热土,也是一座宝库,等着我们去不断挖掘。我常常和朋友开玩笑地说,我前世是南洋人。南洋,是我的宿命,我认。
2. 书名:《远去的硝烟》
作者:刘培芳
类型:报道文学
出版社:联合早报
出版日期:2018年5月
评审的话:
《远去的硝烟》以报道文学的方式,秉持人道主义精神,带领读者回顾1970、80年代中南半岛的峥嵘岁月。本书分两辑,辑一“悲情柬埔寨”,书写战乱时代;辑二则回到新加坡,可惜之处在于两辑间相对独立,其实不妨分开出版。

作者的话:
柬埔寨内战采访是我记者生涯中一个重要的印记,这段刻骨铭心的生命经历,使我的个人成长和整个大时代的历史接轨。当年从战事爆发、冲突各派艰难和解、亚细安居中曲折斡旋,直到柬埔寨展露和平曙光,我感觉自己也陪走了一段崎岖不平的历程,见证了高棉苦难民族踏上漫漫归乡路的悲欢岁月。
《远去的硝烟》得以入选早报书选,或许是肯定了一名新加坡记者在当年东南亚局势处于关键时刻之际,深入战乱现场做实况报道的意义。其中所涵盖的,不仅是对错综复杂、千丝万缕的列强政治与区域形势的了解,更彰显了身为新闻从业员所应具备的人道关怀。
柬埔寨内战的硝烟虽已远去,但身处太平盛世的今天,我们不应忘记这段历史。更应拥抱一份初心,记取历史的教训,不再重蹈覆辙。
3. 书名:《悲君统治》(Duka Tuan Bertakhta)
作者:伊沙卡马里(Isa Kamari)
译者:陈妙华、温昌
类型:长篇小说
出版社:新加坡文艺协会
出版日期:2018年8月
评审的话:

伊沙卡马里的小说为读者提供了不一样的史观,正好配合新加坡开埠200年的契机,重新审视新加坡历史。本书译笔平实,难免让人思考华文翻译会否抹灭马来原文特性的问题,尤其一般认知里,马来文非常重视词句的韵律。
译者(陈妙华)的话:

对新加坡历史我一向懵懂。但1997年出席“马来∕回教专业人士协会(AMP)举办的新加坡历史研讨会,听历史学家柯宗元等的演讲,获知新加坡历史不该只从莱佛士时代开始讲起,而应该追溯到满者伯夷王朝(1293-1520年)。700年前福康宁山及新加坡河畔已有人居住。莱佛士登陆新加坡之前也已有华人在岛上种植胡椒和甘密。英国人所写的我国历史,不但贬低马来人,也贬低了华人等。
读到马来作家伊沙卡马里的《悲君统治》,我更获知莱佛士不仅不是新加坡的“第一个发现者”,更是掠夺新加坡成为殖民地的阴谋家。
《悲君统治》虽然也采用一些魔幻式写法,但历史背景却是真实的。
在我国纪念开埠200年之际,《悲君统治》可供参考,让大家更深入检视国家历史,了解马来同胞的看法,扩大思考空间。
感谢《联合早报》把此书选入“早报书选2018”,促进华马文化交流。
4. 书名:《形成爱》
作者:吴耀宗
类型:诗集
出版社:文化工房(香港)
出版日期:2018年9月
评审的话:
每一首诗都非常精炼,突破了华文诗的句式,当然它也有它的弊端,不过在新加坡诗人里面,足以位列前十,是一本值得后来者参考的诗集。

作者的话:
寒流来袭,香港这几天很冷,听到入选的消息,感觉特别温暖,这是来自家乡的承认。之前一直以为这个书选仅限于本地出版,有句话说“人离乡贱”,我们在外其实很期待家乡的肯定。我15岁开始文学创作,以前六七年出一本书,这次离上一本才隔三年,算是比较快了。在香港,我在带动18区的巡回诗会,香港诗坛喜欢朗诵,以前我在新加坡的经验就没有朗诵。2016年到17年,我们办了十二三场,不过去年离开学术界到英国念策展,就暂时搁置了。在英国一年,我尝试离开文字,开发其他方面的触觉,也开始学习摄影。在英国摄影一年的成果,下个月会在香港办展。以往在香港诗会都以广东话朗诵,但我写诗始终是华语的,1月12日会回到新加坡,在城市书房用华语朗诵。
5. 书名:《dakota》
作者:黄凯德
类型:散文集
出版社:独立出版
出版日期:2018年10月
评审的话:
《dakota》让读者发现不一样的黄凯德。本书延续作者的“夏宇精神”出版策略,独立一人编辑插画出版。作者的文字也已形成风格,笔下的达哥打,让人想起帕慕克的伊斯坦布尔。对年轻读者或创作者而言,这本书更是新华文学的一种优秀示范。

作者的话:
我一直都把Dakota当成故乡,仿佛如此才能凸显时代的仓促。林有福政府兴建的民宅社区,因为一架失事的道格拉斯飞机而得名,红瓦砖墙的老建筑,鸽子碎花的游乐场,徐风吹叶的石灰地,我的童年在这里,有时热闹有时却又孤独的成形。
现在的Dakota已经面目全非,一半改建成豪华公寓,另一半也快夷为平地,收集在这本书里的回忆和挂念,以及文字与插画,比怀旧还要耽溺和深沉一些,像是乡愁,不过却是快乐的,至少我还可以隐身字里行间,顺着书写笔直的线性,弯曲的逆时回返。所以这本书名叫dakota,因为是我的地方小写,可是却也希望读者,同样可以快乐或者哀愁的,接着阅读走进这么一处,还有鸟兽草木和世俗喧嚣的,故乡和童年。
6. 书名:《诗精五十首——不可预期》
编者:孤星子、洪均荣、陈文慧
类型:诗选
出版社:时代精神书屋(Ethos Books)
出版日期:2018年10月
评审的话:

这本诗选主题性与可读性皆强,可说是突破了本地众多诗选集的惯例,对新华诗歌的新读者,尤其外国读者来说,都是很好的切入点。
编者的话:

《不可预期》是酒摊里促成的,是好奇心推磨出的,更是时代所需要的。在国家图书馆浸泡了两年,编者们翻查资料、争辩投票的场面,至今仍历历在目。闻知它入选“早报书选2018”,不但肯定了我们辛勤的傻劲,更肯定了许多曾经被否定为“诗”的作品。
“诗精”是反讽胡乱移植经典的荒谬,也是期待作品精灵一般地出现,以最精简有力的出击,去玩味读者的各种感官。50首诗充满的前瞻、勇气和现存性,是下一代诗人要“继承”的,也是要“推翻”的。
我们希望借由这个感言抛砖引玉,让更多被埋藏的本地实力被深度挖掘,继续去感染不同时代的本地和海外读者,让新华文学更加受到关注、讨论,甚至被翻译成不同的语言。
7. 书名:《邻人的运气》
作者:原非
类型:短篇小说集
出版社:Math Paper Press
出版日期:2018年11月
评审的话:
这是金笔奖得主原非(本名:于淼淼)的第一本书,聚焦市井小民,人物心理刻画成功,行文语调让人想起张爱玲。这本小说集让读者看见一位极具潜力的小说作者。

作者的话:
从2015年重拾写作坚持到结集出书,一路行来,少不了金笔奖评委的鼓励和Math Paper Press出版社的支持。这次有幸得到早报书选评委们的认可,对我来说又增了前行的动力。在这本书里,我游走于童年,相亲,恋爱,婚姻,婚外情,暮年独居等生活形态之间,对个人与自身、他者,以及生活的关系进行了十次探险。生活的光怪陆离令我醉不知返:锁匠、屠夫、美容师,“小”人物的“大”愿望,平静生活内部的惊涛骇浪,吊诡的事物走向;在这不确定的人生里,想掌握“运气”以紧紧把住命运的舵盘的人们,胆怯又坚韧,狡黠又无知,既能爱得奋不顾身,又能自私得伤天害理。我爱他们——我们自己。我愿继续这样的探险,走进生活,人们的内心,以及事物的本质深处。
8. 书名:《我城我语》
作者:林恩和
类型:文化散文集
出版社:长河书局
出版日期:2018年12月
评审的话:
《我城我语》有点像明代文人的笔记散论,可读性强,行文与观点自成一家。虽然未有定论,作者却记录了珍贵的本地语言轶事、渊源,希望将来有更多文人学者投入研究考证。

作者的话:
新加坡语言环境变化之快,令人触目惊心,作为曾经构成早期新加坡社会的方言社会生态,其流逝更是令人心痛。新加坡有许多环保人士,对濒危动物及遭受破坏的生态,爱护有加,但是人们对语言生态的破坏,却噤若寒蝉,有感于此,我是以一种抢救濒危动物的心情去从事这项工作。
能入选,如能唤起更多人来重视这些问题,也是一件好事。诚如我在后记所言:“如能让大家感受这些市井语言的想象张力,读出隐藏其中的先民的群体性格,从中领悟我们奏过的历史,引起大家的共鸣,这就是我出版这本书的目的。”
【早报书选活动】
城市书房与早报书选合作,举办首场分享会。
刚从英国深造策展学归来的吴耀宗,卸下多年在香港的大学执教生涯,50岁之际,迈向全新生活。
吴耀宗将带着诗集《形成爱》回到老家新加坡,与读者见面,用他最亲切的华语朗诵诗作。
《形成爱》收录45首吴耀宗赴英前所写诗作,封面与封底则是吴耀宗在英国时的摄影作品——两手紧握,遂“形成爱”。
配合早报书选2018,评审之一周德成也将与吴耀宗对谈,分享各自的诗观、诗生活。
《形成爱》——形成吴耀宗读诗会
讲者:吴耀宗 对谈嘉宾:周德成
1月12日(星期六) 下午2时至3时30分
城市书房 420 North Bridge Road, #03-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