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之后

镜片后的世界。(张汐莹摄)
镜片后的世界。(张汐莹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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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018年尾声的关键词,或许就是“失焦”。

“失焦”一词往往被赋予情感色彩,给人的感觉不仅仅是摄影中“无法对焦”的涵义。于我而言,失焦意味着原本应该清晰的地方模糊了,并无法再次对准焦点。

失焦是望出教室窗外时,发现对面教学楼的门牌变成隐约的一团黑,像是玻璃窗上擦不掉的污渍。失焦是站在马路一边,望着行驶而过的巴士车牌号快速地模糊,一同融入渐远的夜色里。

失焦更是右眼50度和左眼25度的近视。2018年的最后一个月里,我戴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副眼镜。

说来可笑,我是真近视,却依然配了一副假眼镜。在眼镜店里踌躇了许久的我,最终让店员镶上的是没有度数,只防蓝光的镜片。

眼镜啊眼镜,戴的是一种心态和一个身份。藏在镜片背后的,是不愿接受事实的我。

戴上眼镜后,开始习惯性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自己还能看清什么,又看不清什么。每天早晚做一次的“眼保健操”成为一天里最虔诚的祷告。

轻度完美主义的我,也好像开始有了轻度强迫症——一旦镜片上有一个指纹或一点灰尘,就会反复用眼镜布擦拭,直到完全干净为止。我既然无法拥有完美的视力,或许能做到的是让透视世界的镜片没有瑕疵。

周围近视度数更高的同学们告诉我,50度的近视根本不算是近视。自小戴眼镜的朋友也不禁感慨:“我自从8岁开始已经不完美,你比我拥有了多13年的完美。”

恰恰是有之前的对比与落差,才会有如今的失望与逃避。这仿佛也映射了去年的自己。

回顾2018年尾,我的生活状态好像也在“失焦”中度过。度过了二分之一大学生涯的我,犹如一个步入中年期的中年人,开始质疑人生。

明明有堆积如山的课业,却什么也不想做,最终被死沉沉的压倒。生活也随之逐渐失去控制——简直在“兵荒马乱”中脱了缰,追逐着各个“截止日期”跑。也发现自己有好多即便努力也做不好的事。生活好像真的失焦了。

在许下2019年的新年愿望时,我迟疑了。在心中呢喃的“看多一点书,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喝多一点水……”之中,我好像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做“多一点”。

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不足的自己?就如接受自己不再完美的视力一样?

这让我想起了艺术家Philip Barlow的一系列油画作品:《失焦》,描绘出近视者眼中的模糊画面。画中的世界成了印象派画家的作品,所见之处多多少少都成了光与影的艺术。通过一个个由光点构成的人像与风景,他想诠释的是——“失焦”是一种朦胧美。不完美本身也是一种完美。

“失焦”之后的世界实际上如同初始,变的是感知世界的方式。即使不通过镜片看世界,眼睛本身也是一扇窗,一副随着成长在不断变色的生命之镜。

小时候拥有玫瑰色眼镜,到长大后或许被蒙上一层雾灰,又或许被清洗得透亮。人们都在努力看清这个世界,旁人的脸庞,远处干枝上未凋零的树叶,和未来含苞待放的花蕾与希望。

而戴着眼镜的我,感觉世界变得柔和,阳光会在镜面上反射成光束,从一个个荧绿的圈,化为一道道洁白的光。

在隐隐约约的光线中,感觉到的是2018年所赋予我的一份“知足”。一些努力虽然没有结果,但在失败后的平静,挣扎后的淡然之中,我学会了面对与接受,学会什么叫“尽力就好”。

也许真正的成长才会让人领悟到何谓“平常心”。人无完人,人生不可能完美,要学会拥抱所有的不足,做最好的自己足矣。

而镜片之后,是全新的2019 年和全新的自己。第一步,就是配上带有度数的镜片,学会直视自己,直视一切的“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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