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文艺协会将在本周末(28日)颁发三年一度的“第十届新华文学奖”与“第五届连士升文学奖”。本届新华文学奖得主为诗人及小说家怀鹰,连士升文学奖获奖者是作家及前媒体工作者刘培芳。


怀鹰曾任职电视剧编剧,刘培芳曾是记者,《联合早报》访问两位得奖人,畅谈他们的文学心路历程。


 


赤子之心 ——访刘培芳


提起刘培芳,许多人仍记得,1980年代她在柬埔寨内战期间数度远赴柬埔寨和泰国边境做实地采访,她去年结集当年的系列报道文学,出版《远去的硝烟》。


1970年代末开始写专栏


刘培芳从事新闻工作近30年,先后担任《南洋商报》《联合早报》记者、编辑及评论员,是本地第一位到泰柬边境采访的女记者。1997年离职至今,刘培芳一直没有放弃书写,她以写散文、随笔见称,目前在联合早报副刊《四方八面》有个名为《薰衣草》的专栏,从1990年代末开始这个栏目至今,就这样写了20多年,从未中断。在这之前,她在《早报周刊》《闲话》版的专栏《天涯想》也写了近十年,她最新的散文集就以《天涯想》为名。


刘培芳与专栏结缘40余年,远在1970年代末,在《南洋商报》采访新闻时,她就开始写专栏,当时她与同样任职《南洋商报》记者的尤今合写专栏《妇人之见》。1983年,《南洋商报》与《星洲日报》合并,她在《联合早报》又与其他同事轮流上阵,每星期写一篇《星洲漫步》。


刘培芳说,她与文字、文学的真正结缘,主要契机可说因为踏入报界从事采访工作的关系。她说:“当年进入《南洋商报》,工作上给我很大的鼓励,初出茅庐时,写了一篇有关残障儿童协会的特写,反应很好,有家纸厂老板还因此捐2000元,那次采访给我很大的鼓励;1974年我去美国游学一年,写了一系列特写《我眼中的美国》,开始以文学的笔法写特写、新闻,这些文字经历一直激励我,也开启我对生活的感悟,使我渐渐走向写作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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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芳作品《当柿子遇上提拉米苏》与《远去的硝烟》。

关注地方志和历史掌故


刘培芳退出职场后,她觉得题材更为广泛,只要不谈政治,无所不谈。在《安于边缘写作》,她说:写作成为一种戒不掉的嗜好,也是对人生百态得以静观、内省和思考的手段。她也感叹:“专栏文章虽然篇幅小小,但一篇就是一个意念,一场构思,一份细心经营。”


刘培芳热爱土地与大自然,近年来更常走进山丘水间,作品多了对自然生态的描绘与关怀。她也常在字里行间流溢出对土地的深厚情感,例如《铁轨悠长如歌》写下往返丹戎巴葛与新山之间的火车之旅,为“在我国境内停驶的历史转折,留下自己的印记”。到了《末日最后的呼啸》,她娓娓记下火车在停驶的最后一夜,自己与家人特地在家守候着“最后的鸣响”;火车停驶后,她又两度漫步铁道,从即将保留为国家古迹的武吉知马火车站一直走到山景道,再沿铁轨从山景道走向武吉甘柏,与读者分享全程26公里的铁道风光。“夕阳西下,在暮霭渐浓的归途上,我享受着朴拙的乡野情趣,随兴拾起铁道上一块碎石,在混凝土枕垫上,刻下了我的心愿:大自然真美,请保留这条绿色通道。”文章最后深情写道:“绿色长廊,由南向北,吾土吾爱,一道丰腴的天然景观与历史资源。成就它,需要远大的目光,还有深厚的人文睿智与关怀。”


收获最终未必化成文字


对于近年来的专栏书写与关注点,刘培芳说:“文字中除了常有自然生态的书写之外,也较多关注地方志和本土历史掌故课题。触及细节处总废寝忘餐穷追不舍。”她举例:“我曾经在武吉知马山周围探索19世纪英国自然学者华莱斯的足迹;也曾到林厝港莎琳汶海滩寻找二战时日军横渡新柔海峡登陆新加坡的地点;在武吉知马山发现日侵时留下的女坟及其故事;溯游而上书写新加坡河上的15道桥梁;从26公里火车轨道蜕变成绿色长廊,书写人与土地的感情;从滨海南天际线的不断变化书写都市变貌;关于鱼尾狮雕塑的缘起和变化,以及武吉布朗课题等等。”


刘培芳谦虚的说:“其实我觉得写得不好,因为不是从事缜密的学术研究,也不喜欢堆砌资料,所以我的关注主要是只从感性出发。很多时候,穷追不舍的收获最终未必化成文字。”


专栏文学也有叫人伤脑筋之处,刘培芳也说过:“一篇稿写完交编了,又得为下一篇题材而动脑。”那天与刘培芳做访问,她却说:“想想自己为什么写了几十年还有题材可以写,大概是因为对周遭的人事物仍充满兴趣和热情吧?忘了是谁说过,我‘一直保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样说好像很大言不惭,太抬举自己了吧。”


 


山路弯弯 —— 访怀鹰


原名李承璋的怀鹰目前是专业作家,已出版30本作品。怀鹰说,近年他约每三年出版一本新书,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等;他也致力于诗歌评论,在源自中国的网上诗人联盟“神韵之风工作室”发表大量诗歌评论。


怀鹰刚出版长篇小说《武魂》及新诗集《蝴蜨梦》。《武魂》写马来抗日英雄阿德南。阿德南一般叫阿南,他在日本侵略期间,率领最后仅存的46名马来战士死守鸦片山,结果全部壮烈牺牲。小说长约12万字,以一年时间完成。


为了写这部小说,怀鹰花不少时间收集资料,几度去巴西班让的鸦片山战役纪念馆(Reflections at Bukit Chandu),还远赴阿南在马来西亚雪兰莪加影的家乡做实地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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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鹰作品《武魂》与《蝴蜨梦》。

最爱作品《山路弯弯》


怀鹰于2012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山路弯弯》,以1945年日本投降,英国人卷土重来的两三年时间为背景,这时候的新加坡由于经历三年多来饱受战火蹂躏,侵略者烧杀掳掠的悲惨岁月,面对的是百业待兴的废墟,人们生活困苦,日子很不好过。怀鹰后来发现,这一段时期的新加坡历史在文学创作上几乎等于零,于是很想将这段历史化成文字。


至今,怀鹰最偏爱的作品仍是《山路弯弯》,小说长达28万5000字,以约一年时间完成。他说:“小时候住山村,每一条路都是弯的。另外,书中人物的成长过程也是弯曲的。”


《山路弯弯》描写两个贫富悬殊的家庭之间的兴衰,同时也涉及英殖民地官员与商人之间的勾结,他们与左翼势力的周旋,从中描写这一段混乱、痛苦与艰险的历史现实。


虽然怀鹰出世于战后,没经历过那个动荡的年代,但他说,故事内容主要根据母亲的回忆写成,在日据时期,母亲还是一个少女;小说写母亲和她周边的人在那几年的生活、思想、情感和梦想,描绘当时一般民众的实际生活。


母亲启蒙与启发


如果以怀鹰的小说“山路弯弯”来形容他的前半生十分贴切。他前半生经历崎岖,三岁时就跟随母亲“浪迹”全岛,这段日子影响至今。怀鹰说:“年纪很小的时候,父亲欠了满身债,为了逃避债主,离家而去,母亲为了替父亲还债,只好把姐姐和弟弟留在外公外婆家,带着我四处打工。”


那几年,怀鹰随着妈妈到处流浪,什么地方有工作,母亲就往那里去,前后流浪五年,七岁念小学才随母亲回外公外婆家安定下来。这五年里,他最难忘母亲在伐木场打工的时候,当时妈妈在伐木场帮伐树工人洗衣、煮饭,母子俩就住在伐木场临时宿舍,每晚睡在铺在碎石上的木板上。怀鹰追述,那段母子相依的日子,母亲每晚都和他讲故事,他一直记得,有一次母亲对他说:“你如果会写文章,就可以把我的故事写下来。”这句话对他影响很大,也使他爱上写作,写了不少以母亲为题材的文章。


怀鹰和母亲关系密切,至今提起母亲,仍一脸敬爱的神情。怀鹰说:“母亲没有机会受正规教育,但在自修下,渐渐的也能读书报杂志,我的每一本书她都认真的读,还把读后感告诉我。”


19岁第一次发表作品


怀鹰的求学生涯不顺利。还在东陵工艺中学读中四的时候,只读了四个月。一天晚上放学回家后,他激动下把校服、校鞋和书包全扔进村里的大炉灶,付之一炬,告别学生时代,也提早踏进社会。


回想焚烧校服事件,怀鹰说:“那时学校里有些同学参加左派活动,校长知道我和他们有来往,找我面谈,要我在这群同学间活动,再把他们的动向告诉他;校长还答应给我一些好处,甚至承诺可以让我顺利进入南洋大学。我不愿出卖同学,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这样把校服烧了,离开学校。”


失学后,怀鹰一度到码头工作,后来又到建筑工地去,再后又成工厂操作员,辗转四处打工的经历坎坷,却也为他累积丰富的人生经历。值得庆幸的是,不管生活如何,他都与文字相伴。


1969年,19岁的怀鹰第一次发表作品,那也是他生平的第一首诗,题为《诗人的剑》,内容只有短短四行《诗人的剑》:


诗人有一把剑/一把锋利的剑/诗人的剑啊/一剑射穿敌人的心窝。


这首诗的发表给怀鹰很大的影响,开启他的文学生涯。


最久的工作编剧


在不同工地与工厂流浪多年后,怀鹰在机缘巧合下,于1983年进了电视台担任电视剧编剧,一做就12年,参与过数十部电视剧的编剧。回首过往,怀鹰发现,那是他做得最长久的一份工作。离开电视台后,怀鹰一度在《联合早报》任电子版编辑。虽然他对这份工作胜任愉快,但一年后便辞职,理由是:不想过着早晚上班,一成不变的生活。


离开《联合早报》电子版之后,怀鹰以补习为业,后来与人合伙从事出版工作,可惜人为因素,最终出版社无以经营下去。


怀鹰说,手头上有十部长篇小说还没出版,两三部取材马共历史,另有四部回忆录,从三岁跟随母亲流浪开始,一字一句写下一生走过的弯弯山路。


怀鹰曾于2017年受邀赴台湾,举办个人诗歌讲座;2018年3月在台湾举办个人诗集及评论集发布会,2018年6月举办诗展。


第十届新华文学奖与第五届连士升文学奖颁奖典礼


日期:10月28日(星期六)


时间:下午1时30分至5时30分


地点:新加坡国家图书馆总馆B1底层


中央公共图书馆节目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