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为南天支一柱 访辛亥革命“四大寇”尢列后人

尢列的曾孙尢迪桓(左)与太太尢曾家丽展示她所书尢列诗句:“苦为南天支一柱 ,誓将肝胆答共和”。(受访者提供)
尢列的曾孙尢迪桓(左)与太太尢曾家丽展示她所书尢列诗句:“苦为南天支一柱 ,誓将肝胆答共和”。(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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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革命“四大寇”之一的尢列在新马创办中和堂分堂,以新加坡为革命基地。尢列的曾孙尢迪桓与太太尢曾家丽今年初访新,带来她所书尢列诗句,以及尢列的孙子与曾孙编著的《尢列集》与《四大寇尢列》,加深人们对那段革命史的认识。

笔者于2017年8月24日发表《正原大总坟与辛亥革命》一文。辛亥革命四大寇之一的尢列在新马创办中和堂分堂,1902年于广惠肇碧山亭第七亭设立正原大总坟(1929年重建),团结中和堂革命党员。根据1936年11月22日《海峡时报》报道,1926年新马的中和堂党员有20万人,声势浩大。

今年初,来自香港的尢曾家丽前往广惠肇碧山亭文物馆参观,笔者问起正原大总坟与一些革命事迹。她自我介绍乃尢列的后人,属于曾孙辈。

数月后尢曾家丽连同夫婿尢迪桓再度造访,并以她的墨宝“苦为南天支一柱,誓将肝胆答共和”,以及由尢列的孙子与曾孙编著的《尢列集》与《四大寇 尢列》两书相赠,加深我们对那段革命史的认识。

支持孙中山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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尢列负责制作的中华民国国玺。(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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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民国国玺的“中华民国万岁”印章。(受访者提供)

尢列的革命思想源头可追溯至1885年中法战争,法国的远东舰队击败清朝福建水师和南洋水师,取得台湾海峡制海权。尢列目睹政府腐败无能,推翻清朝的念头油然而生。

隔年,尢列跟族兄尢裕堂在广州十三行路过水果店,见一群年轻人因买荔枝跟店员发生争执,原来是尢裕堂的博济医院的同学孙中山等人。尢列与孙中山意气相投,一见如故。

1895年第一次革命,从九龙码头船运至广州的军火被官兵识破,孙中山、尢列等人逃亡海外,香港兴中会同志鱼溃鸟散。两年后,尢列在香港成立以工农阶层为基础的中和堂,取义《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希望“兴中会员得天地之和,无流离崩溃之苦”。

1900年第二次革命,惠州起义失败,尢列逃亡到日本横滨跟孙中山会面。两人回顾中国历史,改朝换代时群雄都纷纷嚷嚷争着当皇帝,于是决意推翻帝制,以“中华民国”为共和国的国号。1901年元旦,孙中山在东京对外宣布“中华民国”乃国民革命的建国目标,同时展示尢列负责篆刻的“中华民国万岁”象牙国玺。

同年,尢列由横滨来到新加坡,觉察到本地的商界多为保皇党的势力,不敢公然行动,借设在大坡的医馆来接触工农人士,建立群众基础后才在新马各地成立中和堂分部,因此结识陈楚楠、张永福等侨商。

1906年,同盟会新加坡分会成立,尢列将本地侨商引入同盟会,新马的中和堂会员亦多数过渡到同盟会。

激励入狱的革命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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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堂委任状。(受访者提供)

1908年初,中和堂关仁甫领导的中和同志革命军在云南河口兵败,600多人撤入越南,法国殖民地政府要求革命军缴械,付费保送他们出境。英国对清朝的引渡要求置之不理,让革命军入境新加坡,由同盟会安置在远郊的蔡厝港“中兴石山公司”,让他们采矿为生。

革命军志在反清,在本地聚众闹事,尢列代孙中山出面调解时受到牵连,殖民地政府于1909年以“殴人嫌疑”的罪名将他关在牢里。两个月后,尢列被驱逐出境。“苦为南天支一柱,誓将肝胆答共和”是尢列激励入狱的革命弟兄之作。

一年后,尢列回新策动中和堂会众潜回中国,等候起义时机。那是尢列最后一次涉足新加坡。

拒绝与袁世凯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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尢列宣扬革命的墨宝。(受访者提供)

1912年元旦,孙中山于南京就职临时大总统,依照11年前跟尢列的商议,改国号为“中华民国”元年。尢列见清朝挥军下南京,立即委派来过新加坡的关仁甫为北伐军总指挥抵御清兵。2月12日,隆裕皇太后宣布《退位诏书》,结束清朝300年的统治。

隔年,总统袁世凯邀请尢列到北京,希望借助这位中和堂总理的势力来除掉孙中山,但尢列以孙中山“不只是中国的伟人,也是世界的福星”回应。袁世凯认为尢列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名利双收,于是派人带来《孙文罪恶史》:“总统有求于公,拟求公斧正,事竣之日,总统当以万金为润笔之资,并以优越地位相许,愿先生留意及之。”尢列知道京城已非久留之地,漏夜逃到天津法国租界,得到从南洋回到天津开印刷馆的中和堂党员照应,前往日本避难。

1915年底,袁世凯称帝,尢列重提革命,蔡锷等人组织护国军讨袁,关仁甫再度上阵,在广东发动中和救世军(护国第五军)参与行动。这是中和堂的最后一战。袁世凯过了短暂的皇帝瘾后无奈取消帝制,没多久便郁郁而终。

跟孙中山缘分一场

1921年,孙中山人在广州,希望尢列能助己一臂之力,于是动之以情,晓之以义:“尔我故交,人所知之。向有大事,子必与闻。今国事飘摇,子安忍使余独肩患难耶?”虽然孙中山有意让尢列推动治国计划,总参议胡汉民却不赞同。尢列本就淡薄官场,挥挥衣袖翩然返港。那是两名革命伙伴最后一次会面。

1936年9月26日,71岁的尢列来到南京中山陵拜祭战友,回忆起半个世纪前两人为革命而“意气相期,满腔血热”,年轻的志士们“洒几许血,染成民国”,四大寇中的孙中山、陈少白、杨鹤龄都已墓木已拱。尢列度过半辈子流亡生涯,如今“抚兹一身,形单影孑”,人生不胜唏嘘。

一个半月后,尢列于南京病逝。11月12日是孙中山的诞辰,也是尢列的死忌,本地《海峡时报》和中文报章都有相关新闻。《南洋商报》报道“革命先烈尢烈在京逝世”(1936年11月16日),并刊登尢列临死前感怀身世,寄赠友人的《永诀诗》(1936年12月18日):“回头国事已前尘,所欲从心劫后身。孰与吾曹谈责赋,不贵不恃不骄人。”

念情的尢列并没有忘记南洋,他的遗嘱写道:“……海外华侨,过去协助革命有功之团体,甚望政府加以爱护维持……”

既然尢列“抚兹一身,形单影孑”,后人从何而来?尢列的三哥将儿子尢永昌过继给他,尢迪桓与尢曾家丽就是尢永昌的孙子与孙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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