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文学奖去年因性丑闻停办,今年重新出发,一次宣布2018年和2019年的文学奖得主。
2018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波兰作家、诗人和心理学家奥尔加·托卡尔丘克(Olga Tokarczuk,又译奥尔嘉·朵卡萩),2019年诺奖则颁给奥地利著名先锋剧作家及小说家彼得·汉德克(Peter Hand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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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幻与写实之间——波兰文学女王奥尔加·托卡尔丘克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1962-)为近年来诺贝尔文学奖热门人选,被誉为波兰文学女王,曾两度获得波兰最高文学奖项“尼刻”文学奖,出版过一系列诗歌、小说和散文作品。她也是继诗人辛波丝卡之后,第二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波兰女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自1901年创设以来的第15名女性得主。

将神奇性寓于日常生活
托卡尔丘克获奖理由蛮有意思,瑞典文学院说:“她叙事中的想象力,充满了百科全书般的热情,这让她的作品跨越文化边界,自成一派。”
托卡尔丘克作品经常游走在魔幻与写实之间,她擅于将民间传说、神话、史诗与波兰现实生活相结合,同时,她不但不回避,还勇于直视波兰的历史伤痕。她的作品反映了波兰的历史和现实。
托卡尔丘克也因关注波兰历史的阴暗面,例如批评对待难民的方式及反犹太主义而受到抨击。
托卡尔丘克作品的中文版翻译者易丽君对托卡尔丘克及其作品的评价挺有意思,她认为,奥尔加·托卡尔丘克“运用精练巧妙的波兰文字,在神话、现实和历史的印迹中悠悠摸索。她善于将迄今看起来似乎是相互矛盾的东西联在一起:将质朴和睿智联系在一起,将童话的天真和寓言的犀利联系在一起,将民间传说、史诗、神话和现实生活联系在一起,其表现手法可以说是同时把现实与魔幻乃至怪诞糅合为一,文字在似真似幻中反映出一个具体而微妙的神秘世界。她的笔下涌动着不同寻常的事物,但她又将神奇性寓于日常生活之中。”

文学作品可既易懂又深刻
易丽君也认为,托卡尔丘克建立了一种信念,也即:“文学作品可以是既易懂而同时又深刻的,它可以既简朴而又饱含哲理,既意味深长而又不沉郁。”
她也指出,“托卡尔丘克历来认为应当睿智地对待文学,睿智应是文学创作的一种基本追求。”
托卡尔丘克的一些知名作品都有中译本,包括《太古和其他的时间》和《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等。
获尼刻奖的《太古和其他的时间》(Prawiek and Other Times)虚构了“太古”这个地方,小说开篇这样描写:“太古是个地方,它位于宇宙的中心。”小说由84则以不同“时间”为题的小章节组成,例如格诺韦法的时间、米霞的天使的时间、麦穗儿的时间、恶人的时间、地主波皮耶尔斯基的时间、米哈乌的时间、米霞的时间、米霞的小咖啡磨的时间、教区神父的时间等,小说通过不同视角讲述了太古之中各种人物,甚至动物、植物和东西的故事:触摸世界边界的少女,沉迷解谜游戏的地主,寂寞的家庭主妇,咒骂月亮的老太婆,乃至天使、水鬼、哈巴狗、菌丝等,各种传奇人物在同一片土地粉墨登场,折射了波兰20世纪动荡起伏的历史命运。
评论者认为,《太古和其他的时间》具有任何一部优秀小说必须具备的特点,如鲜活的人物形象,流畅、个性化的语言,快速发展的情节等。作品风格简洁,但也常笔带诗意地把读者带进一个奇妙的世界,字里行间不乏俏皮与机智,调侃与幽默,质朴与灵性。
同样获得尼刻奖的《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House of Day, House of Night)以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讲述一座边境小城的千年故事,作品的叙述同样是介于梦与醒、现实与神话之间。小说问世后18年间在世界各地出版83次。该书译者易丽君在本书译者序说:“《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无疑是20世纪90年代波兰文学中的一部奇书。它是由数十个短小的特写、故事、随笔结集而成的一部多层次、多情节的小说,无怪乎有的波兰评论家将其称为用各色布片缝缀起来的百衲衣。”
作为《太古和其他的时间》与《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的翻译者,易丽君认为,“如果说《太古和其他的时间》是文学跨越时空走向睿智的一种预示,那么《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便是这样预示的一次不寻常的光辉实践。”
首位获得布克奖波兰作家
托卡尔丘克刚于2018年以小说《航班》(Flights)获得2018年布克奖,她也是首位获得布克奖的波兰作家。
布克奖的授奖词道:“《航班》讲述的是永恒运动中的瞬间状态,是暂时停留在我们身体里,但仍然处于运动状态,并向死亡一路狂奔的生命。这是一部关于游牧者的小说,一部关于逃离,关于不停迁徙的小说,是一部关于机场生活的小说。与此同时,它又在讲述死亡的不可回避——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最终的结局。《航班》是一部奇妙的、充满智慧、妙趣横生而又极具讽刺意味的小说。”
据中国媒体报道,托卡尔丘克的两部力作《糜骨之壤》和《怪诞故事集》版权已于数月前授权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其中长篇小说《糜骨之壤》同名电影获2017年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怪诞故事集》则为作者最新作品。
“她叙事中的想象力,充满了百科全书般的热情,这让她的作品跨越文化边界,自成一派。”——瑞典学院给汉德克的授奖词
探索个人和世界的关系——奥地利“活着的经典”彼得·汉德克
彼得·汉德克(1942-)不仅是奥地利,也是当代德语文学最重要的作家之一,有“活着的经典”美誉。

被定位为颠覆传统的先锋作家
彼得·汉德克著作等身,作品量可观,包括小说、杂文、戏剧和电影剧本等作品超过80部,为二战后欧洲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他于2009年获卡夫卡文学奖,2014年获国际易卜生奖。
瑞典学院给汉德克的授奖词是:“他以具有语言独创性的影响深远的作品,探索了人类经验的外延和特殊性。”
通过汉德克的作品可以发现,他对生活做出深刻的内省,对现实生存做出深切反思。他的的写作母题,经常表现出“探索个人和世界的关系”。他的作品里也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即存在一个“梦游者”或“漫游者”,在“缓慢的旅程中试图重新找到自我,重新发现生活的真实性”。
汉德克常被定位为颠覆传统的先锋作家,但他曾对媒体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先锋作家,而是一个“偏向传统与经典的作家”。汉德克也曾对媒体说,就文学而言,“没有所谓的高峰,最多是一个小山丘,人们可以在上面建一些葡萄园之类,还可以让孩子在这个小山坡上玩,而这就是文学。”
在西方,汉德克也是一个极具争议的作家,他的言论激烈大胆,常不符合西方主流要求。

以《冒犯观众》一举成名
汉德克原本为法律系学生,但为了专心创作他半途退学,使他一举成名的是剧本《骂观众》(又译《冒犯观众》),在剧中,他让四个演员站在没有布景的舞台上“骂”观众:你们这些丑恶的嘴脸,你们这些可怜虫,你们这些只知道张着嘴巴傻看着的蠢货……
此剧问世后在德语文坛引起轰动,近年来在各地上演,本地青年艺术奖得主刘晓义也曾在华艺节执导《冒犯观众》。另外汉德克创作的长剧《卡斯帕》也曾轰动一时,此剧在现代戏剧史上的地位堪与贝克特的《等待戈多》相提并论。
汉德克在《卡斯帕》写了个只会说一句话,最后却被社会毁了的自闭少年卡斯帕,他不断被导师用言语反复压制、教导、威吓与规训,以使其成为符合社会要求的“正常”一员,最终他却连仅有的一点点自我也被剥夺殆尽。
作品已有不少中文版
汉德克的作品已有不少中文版,包括《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无欲的悲歌》《左撇子女人》等等。
《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由四篇小说组成,包括《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监事会的欢迎词》《推销员》和《一个农家保龄球道上有球瓶倒下时》,其中与书名同名的《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主人公布洛赫是有名的守门员。一天早上,他以为自己被开除了,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工作岗位,漫无目的地在维也纳游荡,还犯下了命案,跑到边界偏僻的地方隐匿起来。他在报纸上看到了通缉令,最后驻足在一个守门员前……
《无欲的悲歌》由两部小说组成,包括《无欲的悲歌》和《大黄蜂》,《无欲的悲歌》是以一名51岁家庭妇女自杀的新闻写起,叙述者“我”为妇女的儿子,“我”在对母亲命运的回忆中,母亲那受制于社会角色和价值观的生存轨迹一一展现在读者眼前。母亲出生在一个天主教小农村里,接受的是无欲望的道德教育,她无法逃脱社会角色和语言模式对自我生存的摧毁,最终选择了自杀。作者以其叙事结构和独具特色的叙事风格表现了母亲生与死的故事,一种无声的,对社会暴力的质问。
小说集《左撇子女人》的三部小说包括《左撇子女人》《短信长别》和《真实感受的时刻》。其中《左撇子女人》的主人公玛丽安娜毫无先兆地与丈夫离婚,要过一种独立自主的日子,她仿佛突然间醒悟了一样,独自承受着寂寞、考验和时间的折磨,不屈服于世俗理念。
在文学创作之外,汉德克参与编剧的德国导演温德斯(Wim Wenders)电影《柏林苍穹下》成为影史经典;汉德克导演的电影《左撇子女人》曾获康城电影节最佳影片提名。
汉德克有首诗《童年之歌》来自由他编剧的电影《柏林苍穹下》:
当孩童仍是孩童爱在走路时摆动双臂/幻想着小溪就是河流/河流就是大川/而水坑就是大海/当孩童仍是孩童/不知自己还只是孩童/以为万物皆有灵魂/所有灵魂都是同一的,没有高低上下之分的。
汉德克对话题常直言不讳,2016年他受邀在上海演讲,谈到诺贝尔文学奖颁给鲍勃·迪伦时回应媒体的询问说:“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把诺贝尔文学奖颁给鲍勃·迪伦。对我来说,文学是阅读的,而鲍勃·迪伦不能被阅读。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的这个决定,其实是在反对书,反对阅读……鲍勃·迪伦的词,如果没有音乐,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们要坚持语言本身的东西,这是我的基本立场。”
汉德克是第二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奥地利作家,第一位是于2004年获奖的艾尔弗雷德·耶利内克(Elfriede Jelinek)。汉德克获奖后,耶利内克对奥地利国家广播公司说:“太棒了。他真该比我早拿奖。”。
“他以具有语言独创性的影响深远的作品,探索了人类经验的外延和特殊性。”——瑞典学院给汉德克的授奖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