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中国文化精髓 放眼全球 访中国龙美术馆馆长王薇

中国龙美术馆由收藏家刘益谦、王薇夫妇创办，自2012年成立至今，已发展出三馆——上海浦东馆和西岸馆、重庆馆，是中国最具规模和收藏实力的私立美术馆之一。

龙美术馆馆长王薇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我们的文化自信体现在龙美术馆收藏的中国传统艺术，但也放眼全世界。”

中国龙美术馆（Long Museum）由收藏家刘益谦、王薇夫妇创办，自2012年成立至今，已发展出两地三馆——上海浦东馆和西岸馆（2014年开放）、重庆馆（2016年开放），是中国最具规模和收藏实力的私立美术馆之一。基于藏家夫妇的兴趣，龙美术馆从中国传统艺术出发，跨到当代艺术，八年前已迈向国际化。

龙美术馆在中国私人美术馆中独具一格，以古今收藏与对话为最大特色。刘益谦在国际拍卖场的“大手笔”包括：以2.8亿港元拍下中国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以3.48亿港元拍下永乐御制红阎摩敌刺绣唐卡；以3.08亿人民币拍下王羲之《平安帖》；以8050万人民币拍下《宋人摹郭忠恕四猎骑图》；以1.704亿美元拍下莫迪利亚尼油画《侧卧的裸女》等等，成为龙美术馆的镇馆之宝。

夫妇俩自2016年起上榜“Art Review”杂志最具影响力的艺术界100人物名单，今年晋升到第79位，2012年上榜美国“ARTnews”全球最顶尖200藏家名单。

龙美术馆馆长王薇（56岁）本月初前来新加坡出席摄影家蔡斯民展览开幕礼，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个人的荣誉无所谓，最重要是把龙美术馆做好，也不能松懈下来。员工们生龙活虎，觉得做展览有意思，不同性质的艺术家很好玩，没有他们的支持，我再大的本事也没有今天。”

龙美术馆自2005年起收藏亚洲艺术，包括知名的东南亚艺术家，新加坡艺术家包括在内，馆藏的张荔英代表作——油画《莲花颂》（1962）将借给新加坡国家美术馆明年展出四个月，她也向国家美术馆提议将张荔英特展带到龙美术馆展出，加强双边的交流互动。

龙美术馆也收藏钟四宾（泗滨）《河畔二》（1982），以及蔡斯民捐献的黑白摄影《留真》（1984-1988）系列。在王薇眼里，思路仍很年轻的蔡斯民（87岁）的《留真》镜头，捕捉了中国老艺术家晚年生活的状态，今年7月在上海龙美术馆西岸馆配合中国书画名家馆藏并列展出，明年4月将到龙美术馆重庆馆展出。据她了解，蔡斯民观察中国私人美术馆很长时间，出于龙美术馆的公益做得好，才做捐献。

王薇认为，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儿童美术教育环节做得不错，也建议国家美术馆走出东南亚，多办中国与亚洲的展览，提呈中国留法艺术家展览、中国当代艺术家周春芽展览、亚洲展览、女性艺术家展览等方案。王薇说，女艺术家尽管优秀，但要兼顾家庭和事业，得到认可并不容易，因此龙美术馆每年要做一次女艺术家的展览。

龙美术馆的根基与底气在于夫妇俩33年来建立的馆藏，馆藏展占了展览的一半，而且自2009年起收藏20世纪当代艺术，收藏全球化艺术家始于八年前。估计馆藏总数超过2000件，但具体多少，王薇卖个关子，说得等到2022年，当龙美术馆上海两馆联动举行成立十周年馆藏特展，就可从中一窥从中国最传统的艺术跨到全球的当代艺术“最强有力的作品”，“外界会给龙美术馆新的评价”。

今年2月日本“Pen”艺术杂志将龙美术馆列为值得关注的全球五大私人美术馆之一。王薇说，“我们的文化自信体现在龙美术馆收藏的中国传统艺术，包括宋元明清的馆藏很强。2016年举办‘敏行与迪哲——宋元书画私藏特展’时，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与中国书画负责人等都飞来上海看，觉得龙美术馆馆藏中国文化的精髓，我们没有放弃中国文化的精髓，但也放眼全世界。我们必须要有自己文化的基垫才能放眼全世界。”

作为私人美术馆，没用过一个专业国家美术馆人员来管理，王薇说，这八年路走来并不容易，却也摸索发展出一套中国私人美术馆的管理系统，吸引很多私人美术馆前来取经。龙美术馆运营仅获国家一些微薄的资金，主要是靠自己的财力，得考虑成本控制，节省作展。比如龙美术馆固定布展人有四五个，凡有大型布展就与两家专业公司外援合作。

龙美术馆光是保安团队就有70人，因为中国还是有些老人家会想用手去触摸展品，需要保安快速交流，每月得花费四五十万人民币，门票收费都不够支撑。王薇说：“办美术馆持平是不可能的，三馆每年要亏掉几千万人民币。作为企业家太太，我策划了三个美术馆，当时我老公认为其实两个就够了，也蛮辛苦的。但我觉得重庆出了很多有名的艺术家，艺术气息还是薄弱，我们去支持一下，就做了重庆馆，我们把国际展带过去，注入国外的血液，很多学生来看展。”

龙美术馆本来拟议中的武汉馆会否开放？王薇说，基于个人身体的原因，无法承载四个馆的管理重担，跟当地政府说暂时不做，但表支持。

上海的私人美术馆发展非常蓬勃，从龙美术馆2012年成立时期的32家发展到2018年底的67家，王薇认为，上海的艺术气息远远超越了北京，观展也很国际化。龙美术馆的浦东馆和重庆馆不收费，西岸馆的馆藏展则收费50元人民币，访客逐年增加，根据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统计的“2018年最受欢迎美术馆”，龙美术馆访客在私人美术馆中高居榜首，达到30万人次。除每周一固定闭馆外，龙美术馆一年只休息六天，即使上层展厅闭馆布展，下层展厅也照常开放，以免访客吃闭门羹，王薇经常看到老先生上午10点到龙美术馆看展到下午四点多。

今年7月至10月在龙美术馆西岸馆举行的美国知名艺术家马克·布拉德福特（Mark Bradford）的“洛杉矶”展览，因艺术家要求而免收费，每到周末公众排队观展，人流达两万，平时也有几千人次，反应热烈，也获好评，得奖。

王薇透露，布拉德福特布展团队阵容浩大，动员了国外22人，龙美术馆16人，光是一个大球就挂了很多天。她说：“这是马克·布拉德福特主动提出要来龙美术馆展览，很多国际的艺术家、艺术机构都很愿意来做展览。事实上，我们到2024年的大型展览已全策好了，古代的展览也已策展到2021年。国际上对龙美术馆的评价很高，有的国外美术馆觉得龙美术馆做得还超前，像马克·布拉德福特展览，他过来跟我谈时，我每年有自己时间的展览，如果觉得艺术家特别好，就会把自己的空档让给他。我们是最好的艺术家先做的。”

获得策展奖的“周春芽”大型个展“东南形胜”由王薇本人策展，漆澜任学术顾问。生于上海，祖籍浙江宁波的王薇说：“我之前不认识周春芽时就收藏了他12件作品，包括各个时期不同转变的作品。他去台湾做展时来借作品，我们才认识。周春芽妈妈生在宁波，周春芽与妈妈在宁波最有名的太白山寻根，在天童寺烧香，将个人家族史放在太白山绘画里面，可说是其创作生涯的转变。”

经营龙美术馆之后，夫妇俩的收藏体系为了研究，更学术化。王薇说，龙美术馆动员大量人力做馆藏研究及出版，展册制作尽量严谨，每次出千本以上，30本给图书馆与美术馆，百本放在库房，以便后人做研究。她今年为馆藏补充了重要的几件，包括中国留法艺术家的作品。

她说：“我不可能一直在买，经济容许就收藏多些，现在收藏很少，主要是要把龙美术馆做好。之前艺术品的价格是现在价格的20分之一或五分之一。日本奈良美智的作品已拍到两亿人民币，我有七件，最贵的一件是700万人民币，我老公表扬我，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收藏不是要赚钱，但是说明了我有眼力，有前瞻性。”

王薇收藏的最初一年曾询问专业团队，后来发现不同人有不同的切入点，很难判断，所以决定靠自己做收藏。她说，根据外界对龙美术馆馆藏的评价与反应，证明自己理念是对的。刘益谦的兴趣范围主要在中国古代书画与瓷器、玉器等，王薇的兴趣在于中国红色革命主题，约有300多件，被中国专家评为“红色油画私人收藏第一人”，国家美术馆也来借展，还有300件20世纪中国与亚洲近现代油画，包括陈逸飞、草间弥生。

王薇是以澎湃的激情展开收藏之旅的，因为她只收藏能够打动她内心，有血有肉有感情的艺术品。她买下日本藤田嗣治的一幅裸女画，看中的是画里身边美女如云中间的一个雪人，暗喻画家最爱的女人仍是太太。收藏革命主题也是出于儿时的记忆，王薇每次出门带的饰品是毛主席徽章，当时人们信仰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教科书也推崇，因而有这个情意结，买下了张洪祥的《艰苦岁月》。

王薇笑说：“我请员工们放心做工，给的福利尽量好，若办馆有问题，最多卖掉一两件作品来发工资。”不过，至今龙美术馆收藏仍只进不出。

回溯至今，王薇觉得生活挺丰富多彩的，说一般女人到50岁就退休了，她才刚开始筹办龙美术馆，经常和艺术家、年轻人打交道，精神状态很好，享受艺术世界，反而觉得一整天喝咖啡、聊聊天享受的富太太生涯很累。

王薇的四个孩子（23岁到30多岁）都学过艺术史，其中老二读过金融，也到纽约学美术，有做收藏，刘益谦坚持儿女金融和艺术都要学，没有钱，哪能搞收藏？至于龙美术馆接班人暂无计划，王薇笑说：“我要干到70岁都没问题！到时最多看起来像6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