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发表彦火的散文《敬惜字纸──敬悼陈孟哲先生》,追忆新加坡青年书局创办人陈孟哲,没想到牵出一段往事,引起争议……


9月3日《联合早报》副刊《缤纷》版发表香港作家、明报月刊总编辑潘耀明(彦火)的散文《敬惜字纸──敬悼陈孟哲先生》,追忆新加坡青年书局创办人陈孟哲,没想到牵出一段往事,引起争议。


文章除了提到已故陈孟哲对出版业的功绩,潘耀明也谈及当年由陈孟哲出资,明报月刊出版社与青年书局合作推出的《世界当代华文文学精读文库》50册,没有新加坡作家入选留下的遗憾。


该文库于2008年出版,共推出高行健、韩少功、李锐、王蒙等50名华文作家自选集,马来西亚作家代表有黎紫书,新加坡则没有作家入选。


文库由明报集团主席张晓卿与青年书局创办人陈孟哲担任策划人,策划主编是潘耀明及本地作家原甸,总协调是青年书局经理韩瑞琼。编辑委员会成员包括马悦然、王德威、李欧梵、聂华苓、葛浩文、黄子平、刘再复、王蒙、陈平原、陈思和、潘耀明、萧依钊、陈荣照、原甸等作家学者。


“口诛笔伐”的说法


文库未选录新加坡作家作品,潘耀明指出,当年按照游戏规则,一切由编委会负责。他在文中写道:“出资者陈孟哲先生并没有异议,倒是触怒新加坡一些文艺界朋友,连篇累牍对这套书及主编予以口诛笔伐。原甸置身新加坡自然更身受其害。”


就此,有读者“管玄适”来函指出“口诛笔伐”四字“指责有点严重”,甚至认为“对于新加坡以及新加坡文艺界的指控也是严重了。”


这名读者引用新加坡文艺协会前会长骆明收录在《亚细安文学路上的回眸》,一篇写于2010年4月29日的文章《他们将东南亚华文文学摆在哪里?》的内容,谈及文库“忽略”新加坡作家,并且在编委之一陈荣照教授、骆明、新加坡作家协会的希尼尔、热带文学俱乐部的长河,以及锡山文艺的烈浦一同商议后,要求增加五名新加坡作家进入文库,当时态度是“商量的”,并没有“口诛笔伐”。


遗憾但尊重


投书引述的回函则显示潘耀明强调出版者不干涉编委运作。


《敬》一文写道“既然之前已订下游戏规则,只好遵守”。本地诗人潘正镭在9月11日刊登的专栏中回应《敬》文,表示“并不全然认同,主要是不能因大多数编委对新华文坛的认知不足而由新加坡作家承担。”


潘正镭写道,当时韩瑞琼经理曾说,陈孟哲先生“心里是介怀的,但尊重编委会。(潘)耀明在《敬》文中透露,希望出版续编,以便有机会转圜,可惜未能落实。”


至于读者投书可信度多高?一名不愿具名的文库编委接受《联合早报》电邮访问时说:“《文库》所选的50位作家,据彦火(潘耀明)说是‘编委投票的结果’,他所邀请的28位编委,大部分来自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和美国,他们大多不熟悉新加坡文坛,不清楚本地作家的成就,因此,没有新加坡作家入选。彦火说陈(孟哲)先生‘没有异议’,其实他也感到遗憾,但尊重主编的决定。文艺界也有人提意见,但没有彦火说的‘口诛笔伐’那么严重。”


好作品不会被掩盖


记者联系原甸,但他不愿再就此事接受采访。


不过原甸曾于2012年接受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博士李小燕、副教授黄贤强访问,谈及相关往事。在这篇以《马死落地行》为题的访谈录中,原甸说:“新马没有作家作品入选,在当时也引起了一些声音。有人说这套丛书看不起新加坡作家,有人说,新加坡的主编(也就是我)在哪里?当然其中有一些很难听的声音,实际上都远离文化的正题,涉及了个人人身的诽谤与攻讦。”


此文曾发表在《神学美学》杂志第五期。


前青年书局经理韩瑞琼也不愿接受采访。


对于投书中提到的会议,希尼尔接受电话访问时表示,当时是有一次饭局谈到这件事,不算正式的会议。


至于新加坡作家没有入选成为遗憾一事,希尼尔说:“我的看法是,我们应该更努力。即便我们没有入选,我也觉得不要太过执着,或妄自菲薄……有很多学者没有把其视野及研究范围放在东南亚,多偏向关注中港台的作家与作品。那也无所谓,好的作品不会被掩盖……即便今天我们要再提出一个名单,谁来鉴定?谁来决定?不同团体、遴选人,提出的名单肯定不一样,这是见仁见智的议题。”


青年书局出版逾30种丛书


骆明接受书面访问时则说,《敬》一文“似将《世界当代华文文学精读文库》50册视为青年书局出版过程占最重大的位置”,但其实青年书局60年间出版超过30种丛书,时间长,内容也多元,做出巨大的投入与贡献,非常坚持。


不愿具名的文库编委也持相近观点,他说:“关于陈孟哲先生对新加坡出版业的贡献,是有口皆碑的,我们只须看青年书局的出版目录,就一目了然,可惜彦火的文章只着重写他主编的《世界当代华文文学精读文库》,未能全面反映陈孟哲先生的业绩。”


骆明说,青年书局曾与四文艺团体商请主编考虑加入推荐的五名作家,“结果是无情的回拒。”


此外,骆明也提到,曾经香港有人评论新加坡只有三位作家,接着《亚洲周刊》编选“20世纪中文小说100强”时也没有新加坡作品入选,再加上文库没有新加坡作家入选,“这种事凑在一块,对新加坡是一个打击,一次伤害。从新加坡观点来看,这种伤是内伤,是永久的。”


潘耀明:文库有其局限性


针对有读者来函抗议,潘耀明接受电邮访问时表示:“陈(孟哲)先生因听了我的解释,表示‘尊重编委会的意见’,最终也无异议。我在新加坡见到他本人,他也没再表示进一步意见。倒是惹来一些文艺界朋友不少批评意见,说是‘连篇累牍’并不为过,也许‘口诛笔伐’语气用重了,我在这里收回成命。”


潘耀明坦言,《世界当代华文文学精读文库》有其局限性。他引马悦然的话说:“诺贝尔文学奖从来不是世界文学的冠军(大意)。这是大实话,因为单靠瑞典学院18位院士,是无法浏览世界各国的文学作品……虽然全是瑞典人操作,1901年颁发首届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是法国诗人苏利·普吕多姆(Sully Prudhomme),并没有瑞典人跑出来抗议。第一个瑞典作家获奖是写《尼尔斯骑鹅旅行记》的塞尔玛·拉格洛夫(Selma Lagerlof),则是九年后的事。”


潘耀明说:“我觉得,不管是诺贝尔先生或陈孟哲先生,都兼具体育精神的开阔襟怀,这才是值得敬佩的。”


如果还有机会编一套世界范围的华文文学书库,可以怎么做?


骆明建议,应该让各地作家根据条件自行投选,或由团体推荐给主编遴选。


潘耀明则说:“唯一可以做的,是扩大各国或各地区的编委代表名单,也许可以更平衡一些。倒是游戏规则是必须坚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