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勒新加坡早期 女艺术家风貌群像

相隔20几年，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为庆祝5周年，将在11月27日开展“此心安处——张荔英艺术展”，让国人重温第一个在国际享有声誉，以新加坡为家的女画家一生事迹与艺术贡献。

高龄93土生土长的女画家陈城梅个展也在私人画廊举行。新加坡独立以前，活跃于艺坛的女艺术家凤毛麟角，今天显得默默无闻。她们呈现怎样的艺术风貌，有怎样的生命历程？我们是否已经遗忘了她们？

1951年，已在巴黎和纽约画坛崭露头角的中国女画家张荔英（1906-1993）与第二任丈夫何永颉博士从巴黎抵达马来亚，任教于槟城韩江中学。她用法文写信给巴黎朋友，首次写上了她在马来亚的新地址：槟城亚依淡村52 MK-13，将槟城形容为“人间天堂”，深深为热带赤道风景、人物、水果和所见所闻倾倒。她说：“树上长满了果实……香蕉、椰子还有很多其他的水果，等待勇者爬上树去采摘。这里的大自然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1953年6月，张荔英移居新加坡后，与何永颉离婚，独居至病逝。是这“永恒夏天的小岛”完全征服了张荔英，在自己的“大溪地”里，生活恢复了正常，开启了人生中最后一段富创意又平静的篇章。1966年成为新加坡公民的张荔英隔年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尽管是关节炎患者，我已自力更生，而且我用这块色彩斑斓的热带衣裳，随心裁剪成一件快乐的外衣。

“艺术对我来说是爱的劳动，而这种劳动并不期待有所获或酬劳，且为人的一生带来意义。”张荔英说。不管身处何处，真正推动她一生的是对艺术的热爱与奉献，只要画笔在手，心就安，就是家。

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为庆祝5周年举行特展“此心安处——张荔英艺术展”（Georgette Chen: At Home in the World），从张荔英定居马来亚切入，展出画家69件作品和74件文献资料，回溯她一生横跨亚、欧与美洲的事迹与艺术实践。

这是继1985年新加坡博物馆画廊、1997年新加坡美术馆，相隔20几年后，在美术馆平台举行的张荔英大型个展。策展人之一、国家美术馆研究员林淑娟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之前我们对张荔英对艺术圈的贡献所知不多，这次个展团队实地到槟城、上海、南浔等地搜寻，并展示报章、照片、展览刊物、信件等文献资料，佐证张荔英是新加坡艺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张荔英1954年应聘为南洋美专（今天的南洋艺术学院）兼职教师30多年的申请表格原件展示，她桃李满天下，学生包括雕塑家黄荣庭和画家姚照宏，常为学生写推荐信。加入新加坡艺术协会几十年的张荔英，常在协会常年汇展参展，并在1959年当选为理事会成员。

在1970年代，张荔英成为李氏基金“提拔本地美术人才”项目执行员，为各项展览处理筹款申请，并支持非盈利艺术团体如Angkatan Pelukis AnekaDaya，并在1974年被该团体授予奖章。张荔英经常受邀为各项艺术展览担任评审，展览展出一些官方的评审邀请函，例如受邀出席1971年国庆美展的信件，可以看出张荔英参与塑造新加坡早期的艺术环境扮演重要的角色。

1953年9月，张荔英在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举办首展“张荔英油画及陶器展览会”，共有80件展品，除了早年在中国和美国旅游时的创作，也是画家首次展出马来亚题材的作品。《南洋商报星期刊》刊登了部分画作，Singapore Tiger Standard报道题为《女画家的艺术展》，标出油画售价从100元到2000元。这次个展展出当时展出的四幅画：《锡安国家公园景色》（1947）；《峇都丁宜（槟城）风光》（1952）；《锡矿（怡保）》（1953）和《自画像》（1946）。

值得注意的是，张荔英不仅创作油画，1950年已在巴黎学陶艺，两次参与陶艺联展，还受沪宁铁路之邀设计餐饮陶器，所以陶艺也和油画在首展一同展出。这次个展也展出张荔英深蓝色和土黄色陶艺品，造型简约，釉色雅致。从小热爱陶瓷的张荔英，静物画里经常出现龙泉瓷等不同陶瓷的造型美。其父张静江是江南丝商巨贾，孙中山的革命伙伴，在美国开设中国古董店。尽管张荔英在油画的签名一直冠以第一任丈夫、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外交部长陈友仁的姓CHEN，但第二任丈夫何永颉还是在画家的陶艺品留下痕迹——张荔英盖上“何张荔英”姓名印章，并印在1950年巴黎展览小册上。

张荔英最钟爱的题材为静物、人物和风景，刻画了她居住过的许多国家的日常。张荔英很少阐述艺术观，展览团队从上海《杂志》挖出一篇陈张荔英在1943年写的《艺术的点滴》，那一年她在上海新城饭店举行一次重大展出。张荔英在文中透露陈友仁最吸引她的一点就是：他对一般人们的爱与热情。她说：“我爱好把祖国的风光，花草，人物——尤其是民众的生活——都画到画面上，因为它们都在吸引我的热情。”这份对民众的热情也延续到新马家园。

张荔英虽研究现代画派各种画格，但不依傍任何一派，她写道：“在我的经验中，我最不愿从我的想象来画，我要画人们实际的生活。从想象画的永不能接近真实。人的生活是活跃的，新鲜的，有力的。”她严格遵守光与影的规律，她认为，“我们需要运用自然的各种色彩，将我们自己的‘时代’描写出来。”

张荔英在美专校园见到一场在草场上举行的《马来婚礼》（1962）。只见画里衣妆鲜艳的宾客云集帐篷下聚餐，欣赏乐手的演奏，喜气洋洋，二楼住客好奇观望。帐篷左侧大树树叶用印象派利落笔触，有别于树下棕榈穗状花朵装饰的细致精确笔法。椰树下白云朵团棉，一隅飘起的晒衣物，足见画家细腻捕捉日常小事物的功力。

张荔英的学生们记得长得娇小的老师爱开着Morris Minor 1000红色小轿车到户外写生。1960年8月，她从新加坡开车到吉隆坡、马来亚东海岸找灵感。《东海岸小贩》（1961）是当时所作，鲜红头巾与丰富图案非常抢眼，母亲饱经风霜的脸庞与孩子们的纯真活力形成强烈对比。在《丁加奴集市景象》（1961）里，她以鲜艳的色调和粗犷的图案勾勒出人群，买卖双方在一箩筐水果和农作物周围云集。用色鲜明，笔触潇洒，复杂却又和谐的构图，她的艺术语言风格已臻成熟。

张荔英的静物题材本土化，她爱画热带水果，艺术圈称她为“红毛丹专家”和“篮子专家”。在《甜甜的红毛丹》（1965）中，篮子的镂空编织法有别于《椰子和辣椒》画中密实的十字交叉编织的篮子造型。画家以急促的笔法突显红毛丹外壳的软刺，但用平整滑顺笔触描绘晶莹的乳白果肉。《热带水果》（1969）是张荔英最大幅水果静物画，装红毛丹的篮子采取平视，盛装黄梨、柚子、山桃和释迦果的篮子则从俯瞰角度，底色为画家爱用的不同层次感的粉红色与浅绿色。

张荔英用鸽子蓝底色，巧妙衬托出《莲花颂》（1962）从含苞蓓蕾到绽放的莲花各种姿态。这是她唯一全景格式的创作。画中央还有一只蜜蜂在盛开的莲花上盘旋。她在朋友花园中邂逅莲花，一连三周写生完成。

张荔英接下画肖像的委约补贴生计，也借此捕捉朋友与至亲的风采。“Rohani”（1963）是她在南洋美专的学生，也是她在马来艺术界的众多朋友之一。张荔英除了通晓法语、英语、华语，也学会了马来语，与这些朋友以马来文书信往来。配合展览推出华语、英语、马来语和淡米尔语语音导览，公众可在美术馆手机应用GalleryExplorer和SoundCloud下载聆听。大尺寸的《全家福》（1954-1955）肖像画中的人物是张荔英在槟城的邻居，人物体态从容写意。

吴冠中展厅主要展出张荔英前半生事迹及在1930至1950年之间的创作。展示柜中展出张荔英在中国浙江南浔的童年和少女时期照片。她8岁时，全家移居巴黎，一战爆发后迁居纽约。张荔英1927年只身回到巴黎科拉罗西学院和比娄学院进修，走廊展示她极为罕见的裸体油画《女体》（1932）与几张裸体素描。油画用厚涂带出模特儿的曲线及饱满分量，脸部相对模糊，眼神也不正视前方，与张荔英拍照时的习惯雷同。

美术馆资深研究员蔡珩指出，张荔英二战时期与陈友仁先在香港，而后在上海，受到日军监控，被软禁在家，创作了许多室内题材，除了静物写生，主要是陈友仁画像，展出的三幅，作于1939年至1945年之间。张荔英用干笔法和黯沉色调，捕捉了陈友仁手托太阳穴或头的一侧沉思的片刻，透露了身负重任的陈友仁的焦虑不安。大张荔英20几岁的陈友仁随时都愿当张荔英的模特儿，于1944年逝世。

张荔英可说是第一个在国际享有声誉，以新加坡为基地的女画家，从展示柜可看到她1936年于巴雷罗美术馆举办的首展，1943年至1950年在巴黎、上海和纽约举行个展的剪报和画展目录。刻画哺乳母亲与三名儿女的室内画像《客家人家》（1939）是张荔英最大幅的得意之作，与另一幅《苏州拱桥》（1944－1947）在她往后所有个展中，都以重点佳作的姿态展出。《苏州拱桥》是张荔英二战结束后到中国旅游所作，到过北京、宁波、苏州、杭州和嘉兴等，将苏州城叹息桥对比威尼斯水乡。

展览以张荔英作于1934年，可能在巴黎完成《自画像》终尾，她以专业艺术家之姿锋芒毕露，目光斜睨，对自己艺术才华和未来憧憬满怀信心。张荔英一生无论身处何处都保持对艺术的热爱，随“艺”而安。

●“此心安处——张荔英艺术展”（Georgette Chen: At Home in the World）∕11月27日至明年9月26日∕国家美术馆四楼展厅和吴冠中展厅。

相对于张荔英的知名度，土生土长，现年93岁的女画家陈城梅倒显得默默无闻。她一生热爱艺术与旅行，两年前失智卧病之前，她在70年内游历了20多个国家地区，恐怕是新加坡女画家中旅游足迹最为广远的，远至巴布亚新几内亚、秘鲁。

陈城梅毕业自南洋女中，1949年就读于南洋美专，1960年底成为叶之威等创办的著名的十人画会成员之一，多次随该画会到访各地写生，到过马来西亚的砂拉越、沙巴；文莱；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峇厘岛；泰国、柬埔寨、印度和中国等。画会解散后，陈城梅往往单枪匹马，犹如人类学家写民族志，以绘画记录各地的风土民情与人文景观。

陈城梅师从校长林学大、画家钟四宾（泗滨）、书法家崔大地、书画家施香沱等，曾在中国银行担任20年法语翻译官。她认为，艺术创作本身是一次精彩的旅程，想要成为杰出的艺术家，必须走向世界。1990年在墨西哥办过个展的陈城梅说：“我的旅行与创作理念是揭示所到访国家的色彩生活。在创作过程中，我获得无限的快乐和幸福。我想把它们献给新加坡人，希望他们能从欣赏艺术或从事艺术活动中获得类似的快乐。”

站在陈城梅近两米大的油画《三个男人（巴布亚新几内亚）》（2001）前，不由一震：往天空上升的茅屋前，描绘三个土著男人的日常生活场景，白色的斧头与白色的内裤互相对照。陈城梅的目光带孩童的直接了当，看似没受过艺术训练的素人拙感之笔，通过纯粹的线条、色彩与体积，充满直觉感性的冲击力，令人喜爱。《巴布亚新几内亚摊贩》（1986）里三个肤色黝黑的女子，眼睛明亮，缠绕身上的线条围巾非常抢眼；《印第安小贩》（1999）用色大胆，描绘戴帽持鹦鹉女小贩的动人神采。

陈城梅小弟，也是抽象画家陈潮光（79岁）受访时说，姐姐喜欢画土人，可能受法国画家高更的大溪地画作的影响。

喜好民俗文化和原始艺术的陈城梅作画的对象，其实还有亚马逊的药师；肯尼亚的酋长；印度的劳工；柔佛的橡胶工；菲律宾的农工、矿工、伐木工、采茶女工；雕塑与越南漆器工厂工人；斯里兰卡与巴布亚新几内亚市场；马国砂拉越与非洲村庄内卖蔬果的小贩；新加坡牛车水的红头巾等，并将这些人物放在本来的地方与位置上来画。

南洋艺术学院在2014年为校友陈城梅办个展并出版画册“Joie de Vivre（生活的快乐）”，作者陈莉玲（Bridget Tracy Tan）博士是南艺东南亚艺术机构∕画廊总监，她受访时犹记得陈城梅的一个生活细节：给在住家门外修路的孟加拉客工一点钱，让他们成为作画的对象。陈城梅的住家花园种了紫色甘蔗，这种甘蔗需要一点风与阳光才能成长，但也不能太多，就像画家本人也喜欢在路上的一点风与阳光，在艺术路上茁壮。

正在举行的“陈城梅个展：艺术之旅”展出陈城梅1950年代至今的30幅作品。油画《笃德路》（2006）展示了陈城梅在兰花园艺家父亲陈再森的热带果园住家长大，无形中培育了她对色彩的敏锐度。陈城梅写过，“唯有亲近自然，才能改善自然，艺术亦然”，成功的画作是画家对色彩和色调的认知和把握，洗练的线条来自苦练素描与书法。陈城梅受到米罗、保罗克里、康丁斯基等大师用色的影响，通过观察各地的自然景观与光线，加强对色彩的研究，画面用色大胆又和谐，构图独特，线条充满自信。

风景油画《雪山（新西兰）》（2000）用大量的色块表现雪山与水的倒影，配以湖上的枫叶林，构图富有平面设计感。《大象》（2002）的红日光芒与黄土地上奔跑的大象，色调明快。她还发明出生橡胶与画布上的油漆结合技法。

陈城梅是七个兄弟姐妹中的老大，排行最小的陈潮光说，大姐经常买画材给他，并将出国学画的机会让给了他。陈城梅油画上的签名冠以夫姓“王”，而且是甲骨文体。陈潮光说，姐夫在南益树胶公司当经理，生活条件好，因此姐姐作画不是为了维持生计，更多是画她喜欢画的，连早年的新加坡证券交易所她也画过，并提醒他：画家要顽固坚持对艺术的主见，不要人云亦云。

此次也展出陈城梅的静物油画《紫胡姬》，以绿色为主色，带出水墨挂画及桌上的鳄梨；还有作于1950年代的水彩画《紫色花》和《无题（瓶子）》。她也画过水墨画和抽象画，一些作品为国家收藏。

值得一提的是，陈城梅对版画的贡献。她在1969年到巴黎，接触到以“17版画工作室”（Atelier 17）知名的现代版画之父威廉·海特（Stanley William Hayter）的革新版画——发明一版多色，将之当作直接表现的艺术手法。陈城梅将版画机器搬回新加坡，后送拉萨尔艺术学院。

1988年成为版画学会成员的陈城梅创作多幅版画，带有油画或水墨画的意境。她的蚀刻技法近似果亚的传统技法，乃用不同的酸性化学材料在涂上蜡的铜版上取得深、柔的线条效果，从中发现盐酸和硝酸钾的混合效果最佳。她在2004年办过版画个展“最后的印象”，2008年在国家图书馆举办“漫长而惊险的旅程”油画展。

●“陈城梅个展：艺术之旅”∕即日至12月26日，周一至六上午11时至下午5时∕Composition Pte Ltd，19 Tanglin Road #02-05/06，

Tanglin Shopping Centre，S247909。参观请拨电96317513或电邮michelle@composition.com.sg预约。www.composition.com.sg

除了张荔英，新加坡独立以前活跃的女艺术家的展览非常少见，她们是否被遗忘？

陈城梅办过好几次个展，画册有好几本，至今还有私人画廊为她办个展。与她同时期，也是十人画会成员，出生于马来亚森美兰的赖凤美（1931-1995），画册仅有单薄的一本，偶尔在拍卖场看到一两件作品。

赖凤美是张荔英的学生，是南洋美专第一个获奖学金，在1954年赴法国国立巴黎高等艺术学院学油画的毕业生，开启一代代学子留法潮。赖凤美1959年回母校教学36年，在新加坡、吉隆坡和槟城各开一次个展，展出静物、人物和风景画。

撰写《新加坡女艺术家》（Women Artists in Singapore，2011）一书的作者陈莉玲（47岁）受访时指出，女艺术家默默无闻，是因为缺乏曝光的平台与管道展出作品。她一般是在出席双年展、艺博会或小型展览中才会发现没听过的女艺术家名字。还有关键的一点：女艺术家留下的作品数量太少，比如赖凤美，她没法接触到，对梳理研究构成阻碍。

张荔英、陈城梅、赖凤美、车澄霖、陈月秀、林真金（Kim Lim）、林欣欣、杜英（Eng Tow）、迪莉娅·帕瓦奇（Delia IIiesiu Prvacki）、韩少芙、库玛丽（Kumari Nahappan）、洪雪珍、陈玲娜、庄心珍、李绫瑄、Suzann Victor、王良吟等第一至第三代37位女艺术家被收录书中。

南艺自1938年成立以来，不乏女毕业生，1989年举行的“新加坡女士艺术家慈善展览”中，总共展出104名女艺术家作品，而此书仅收录37名，陈莉玲说，因为此书不是在做百科全书式的目录，而是着重介绍有些名气的美术老师或画家，作品为国家收藏，并在国内外参展，赢得奖项，更重要是创作数量与质量可观，对艺坛有贡献的女艺术家。

当时的国家文物局主席许通美教授看到美国华盛顿国立女性博物馆而有所启发，筹资出版《新加坡女艺术家》，在前言中指出此书并不全面，如新加坡艺术学院院长、画家沈雁、油画家李文彦、钟四宾女儿、画家钟灵月等都没被包括在内。

本地最早的女艺术家联展可追溯至1931年，《海峡时报》报道“新加坡年轻女艺术家基督教协会”展览，展品包括刺绣、缝纫、绘画、摄影，甚至烹饪艺术。华人妇女会在1960年代举行艺术和手工艺展。直到1991年，新加坡博物院画廊第一次举行女艺术家联展“女性和她们的艺术”，参展者包括庄心珍、王良吟。

1975年，新加坡艺术协会会长、画家刘抗对国际妇女年度美展作品有此评价：尽管对无法找到类似米开朗基罗或伦勃朗的大天才感到惋惜，但多元的出身背景（来自世界各地）并不妨碍女艺术家的求艺之路，展现了她们坚强的个性。参展的六位艺术家为张荔英、陈城梅、赖凤美、车澄霖、陈月秀和赖善芳。

陈莉玲认为，亲自到女艺术家工作室与住家访问，从中观察她们的创作与生活环境，了解她们的灵感泉源至为关键，并与一些交上朋友。她对杜英位于武吉知马的工作室印象深刻，老黑白屋散置很多古着藏品，外面种植花草，氛围原始自然。对已故女艺术家如张荔英，她写起来就有点隔阂，后来通过张荔英学生如洪亚弟，多了解一些，女艺术家家人及朋友也是信息的管道。

本地女艺术家并不会因为性别而不去探索不同的创作媒介，从油画、水墨到雕塑、混合媒介、纺织艺术、数码艺术等皆有。最触动陈莉玲的是女艺术家在创作中公开坦露内心的脆弱与遭受的伤害，令观者产生共鸣，比如庄心珍（1946-2019）。她观察到，对女艺术家的推广，我们做得不够，应该做得更多；艺术圈也不要吝于赞美好的作品，应积极将她们热爱的艺术传播给普通民众。

追求艺术其实是非常艰辛的道路，陈莉玲指出，这些已婚的女艺术家大多数没有孩子，有些保持单身，在在说明以艺术为一生志业，是非常耗费时间与精力的。她说，至今，南艺每年修读纯美术的女生占大多数，但她们毕业后，艺术实践就停止了，有才气的毕业生作品被南艺购藏后，就没出现新创作了，不是当美术老师就是转行。

国家美术馆计划明年5月举行联展，突出独立后六位从事不同媒介的重要艺术家，其中三人为女艺术家庄心珍、林欣欣和杜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