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病疫情冲击本地出版业和书业,同时也带来机遇,加速电子书的发展,但仍无法取代纸质书。电子书的商业利益不如纸质书,本地出版业者希望以电子书辅助纸质书的推广,推广阅读风气。


近年来电子书或电子出版在国外渐渐风行,疫情期间,电子书阅读更有增长之势,这难免引发人们对相关问题的思考:电子书与纸质书各有什么优势?电子书渐成潮流,纸质书会被替代吗?纸质书阅读与电子书阅读能并行吗?二者能否共存?


《乱麻》纸质书与电子书同步出版


本地作家及马来文化工作者陈妙华近日出版马来短篇小说诗歌选《乱麻》,收集了18篇新加坡、马来西亚及印度尼西亚的优秀短篇小说和10首诗歌。特别的是,陈妙华在出版《乱麻》纸质书的同时,也自行同步出版电子版。


说到为何想到出版电子书?陈妙华说:“许久以来,我都想设立自己的网页,把自己的全部作品及译作都放上网,让有兴趣的读者阅读,以便推广文化交流,让华人,特别是新加坡、马来西亚及印尼华人更了解马来人和印尼人,以及让马来人更了解华人的生活、文化、语言、文学及习俗,从而达致人民和谐、团结、互助,共谋更好生活的目的。当我申请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赞助出版《乱麻》的时候,艺理会经理谢盛原建议我同时也出版电子版,我立刻答应下来,并请印务馆给我估价,就在出版纸质书的同时,请出版社也一起帮我出版电子书。”


本地出版社已踏出第一步


在本地,电子书出版应处于起步阶段,但也有一些出版社早已跨出第一步。八方文化创作室高级编辑冯婉明说:“我们世界科技出版集团在电子书模式出现时就认识到这将是书刊阅读的新模式,八方文化作为世界科技属下的中文出版机构,早在2009年就开始出版电子书。”


冯婉明说:“在初期的几年,认识和了解电子书的读者不是太多,随着现在电子书得到普遍的认识,对电子书有兴趣的读者增加了很多。尤其是在冠病疫情期间,电子书特别受欢迎,我们电子书的销量约增加了20%。”


玲子传媒执行董事林得楠说:“玲子传媒其实早在2009年就开始发展电子书,从和多家电子书公司合作中汲取技术与经验。主要的合作方式是出版社提供电子书内容资源,电子书公司则提供技术、平台与发行。合作的电子书公司来自本地、日本、香港、台湾、美国、马来西亚、中国大陆等。”


但林得楠也不讳言,发展过程举步维艰。“我把这过程当作是适应科技发展和耕耘、累积经验的过程,重点不在收入。在过程中,我们意识到电子书的市场开发不只是艰巨挑战,即使是我们的电子书开发公司,也面对了维持成本高,入不敷出或市场泡沫等难题,在这期间,日本、香港与本地合作平台相继停业,来自中国的合作平台盛大文学也退出了新加坡市场。”


目前,玲子传媒的电子书已固定在多个电子书平台上架:包括谷歌电子书(Google Play Books),美国的OverDrive,台湾凌网科技的HyRead,马来西亚的Pubu与Kobo。


林得楠说:“其中谷歌电子书在全球75个国家与地区都可下载,而OverDrive则是主打全球图书馆。目前玲子传媒在新加坡国家图书馆上架的电子书,好些是通过OverDrive提供的。玲子传媒让出版品参与电子书的全球上架,是重在‘参与’、品牌宣传和未雨绸缪,累积元数据(Metadata)。收入方面微不足道,每年能从电子书的收入总发给作者的版税也极少,而大部分的收入,其实是投入在电子书的营运开销,包括抵消ePub格式电子书的转换成本。在下载数量方面,相对来说较‘畅销’的大多是免费电子书。”


但林得楠也说:“经验和资源是金钱无法取代的。总有一天我们将很需要电子书,当这一天到来,我们就能很快进入状况,如疫情期间,我们能很快提供一些免费电子书作为公益活动,也能立刻为一些学校提供电子书阅读计划,此外,由于累积了足够的电子书资源与经验,我们也可以很快地配合学校的华文课外阅读新需要,构建玲子线上阅读社区。这是针对校园阅读活动的电子书阅读平台,特色是主打本地作家华文作品,特点是将电子书线上阅读配套结合入传统的校园阅读活动中,而不是取代纸本书。”


写作者知名度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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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木作坊创办人辛羽说:水木作坊在2015年尝试电子书出版。(邝启聪摄)

水木作坊也曾在2015年尝试电子书出版,创办人辛羽说:“因为水木作坊出版的书籍有在马国书市如大众书局,以及网络书店如有店和文运书坊上架,因此,当电子书出版商‘书咖’(Kaki Buku)联系上我,我觉得不妨尝试,于是就以我的散文集《倾听·回眸》,小说集《芳林余韵》参与,另外还包括丁云的《丁云推理小说选》,荆云的《云说》,吴登的《活在陋巷里》共五本。”


但辛羽说:“那次出版电子书的反应不甚理想,也因此没有再继续。检讨起来,恐怕跟我们小场域写作者的知名度所限,新马两地文化界的隔阂实况,加上电子书在网络售卖,主要面向年轻世代等因素,都成为不易跨越的推介障碍。去年台湾的‘凌网科技’联系我,考虑到事务琐屑,又对成效信心不大,就没有跟进。”


辛羽也说:“我会考虑再与电子书销售平台合作,主要基于书本内容是否能吸引较年轻的读者;其二是平台对作品推介的力度。因为我们是小场域,作者知名度不广,如果能打包推出新华文学专辑,或较能引起读者注目。”


冯婉明透露,目前八方文化的纸质书和电子书已是同步出版,例如作家丁云与伍木最近分别出版的新书《1964——恶狼的年代》及《砥砺前行:新加坡作家协会的发展之路》,八方也都为这两本书同步出版电子版。


林得楠则说,玲子传媒的2021年目标是尽可能做到纸本书与电子书同步出版。从2020年开始,大部分纸本书与电子书几乎同步出版,如刚出版的卓顺发语录《当下最真·活着当下》在新书出版第二天,已在谷歌电子书平台上架。


纸质书与电子书优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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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妙华刚同步出版《乱麻》纸质书与电子书。(梁麒麟摄)

近年来已有不少作者渐渐认识到电子书的好处。陈妙华就说:“在电子业这么发达的时代,电子书的好处是可以让更多人读到,而且不分时间和区域。不过也有缺点,既是如果你没有电子设备,如手机和电脑,你就无法接触到它。所以我觉得纸质书终究还是需要的。”


早在五年前就出版电子书的丁云说:“当时觉得《丁云推理小说选》并不在我的出版计划内,可是又想读者看到这些短篇,因为选集内所收短篇都很适合改编成电影,包括谋杀、灵异、绝爱等题材,于是动了出版电子书的念头,让跨地域的人可看到。”


丁云说:“电子书的好处是没有了地域感。而且不会牺牲太多树木。的确,印一本书,又不见得是旷世巨作,浪费的树木实在可怕。但电子书未必能完全取代纸质书,因为小众的诗集,乡土性的题材,仍然有纸质书的生存空间。虽然我那次出版电子书反应差强人意,倒贴了电子书制作费,但我不后悔。以后有适合的作品,仍然会考虑。想象全世界的中文读者都可买你的书,那是很棒的事。让跨地域的人看到,说不定可拿去改编成电影或连续剧。”


也是作家的辛羽说:“电子书的好处明显,它不占据实际空间,储存在电脑或智能手机里,携带和阅读都比纸质书便利;售价也比纸质书便宜;它依靠搜索引擎检索,方便找出相关书本;内容的包含量更大,理论上声音、图片、影像都能更好与文字配合;它无需纸张,有利于环保。”


辛羽说:“由于数码化趋势,现在一些图书馆已增设电子书部门,收存及出借,因此作家的文集做成电子书,有利于流传散布。”


电子书突破发行局限


对于作品能够纸质书和电子书同步出版,伍木说:“对于推广阅读和深化研究,这肯定是好事。电子书的好处在于能够涵盖不同的地域,便于携带,快速获得。纸质书的好处在于方便视觉不良的人士阅读,而且不会受限制于科技设备,更能流传久远。”


也是诗人的林得楠认为,电子书的好处,“是在读者难以取得纸本书的时候,它扮演了‘取代’的角色,尤其是新加坡中文书在海外发行方面有诸多障碍,包括成本障碍与地域局限,但电子书就能突破这些局限。电子书的另一好处是不会绝版,可以长期上架,也不会受上架空间的限制,而缺乏上架空间是新加坡版中文纸质书长期的痛。”


他也说道:“基本上玲子传媒电子书在全世界都有下载管道。我认为,只要我们的电子书能在纸质书鞭长莫及的地方被读者下载,电子书便是成功了。玲子传媒在谷歌、OverDrive等平台上架的电子书,有一些在非洲、欧美等地区被读者下载了,这是我们的纸质书办不到的。由于汇率与出版成本的关系,我们的纸质书即使要发行到东南亚也面对困难,电子书就能突破这局限。另外,玲子传媒代新加坡作家协会发行到谷歌平台的《新华文学》免费电子书,到目前为止也在40多个国家、地区有近1800次的下载量,这也是纸质书难以办到的。”


纸质书与电子书的 成本与销售


电子书和纸质书的阅读族群有所不同,冯婉明就说:“整体来讲,电子书的阅读群体偏年轻化。学校和机构也喜欢购买电子书,因为电子书节省空间,方便图书管理员进行系统管理,也可让读者24小时可借书、读书、还书,有些学校喜欢以学科类别配套购买电子书。有些年轻读者尽管以读电子书为主,当认为是有价值、有意义的喜爱书本,还是要买纸质书作为收存的书本。”


在成本、销售等方面,电子书和纸质书还是有所不同。冯婉明说:“电子书无须印刷,且不必考虑仓库贮存问题,成本较低。而纸质书有印刷、仓存、寄送的成本,对出版社来说纸质书比电子书投资风险较大。但至今我们的读者还是比较偏向于购入纸质书,到目前为止,我们的书本销量还是以纸质书为多。”


林得楠则认为,表面上看,“电子书与纸质书的成本有着‘印刷’与‘非印刷’的区别,但印刷只是出版的一部分成本,而电子书还涉及持续、长期的维持,平台佣金等,因此说出版电子书比出版纸质书成本低并不一定对,我们还要考虑一本书的专业成本,包括编务、设计与宣传等。另外,若自己发展平台,也涉及平台的发展与维持成本。至于销售方面,目前来说,电子书虽然少了印刷费,少了书店销售的抽佣,但第三方电子书平台都有高达50%的抽佣,加上一般上读者还无法接受价格高于纸本书的电子书,因此华文电子书在定价方面往往偏低,所以即使销售1000本电子书,收入也是远低于销售1000本纸质书。”


电子书不会取代纸质书


纸质书会被电子书取代吗?这是自数码技术开始发展以来,爱书人永远的忧虑。但冯婉明说:“电子书节省能源和成本、便于访问,可检索。但我们认为,纸质书还是具有它的吸引力和顾客群。阅读对一些读者来说是一种享受,触觉和视觉对热爱阅读者是非常重要的,是电子书无法取代的。”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林得楠说:“电子书并未取代纸质书,而是取代部分专业纸本书,例如取代纸本词典或百科全书,或是取代某种阅读需要,例如图书馆借阅,或校园阅读。因此我认为,电子书只是取代了部分纸质书,尤其是专业领域的参考书。此外,冠病疫情虽然冲击了出版业和书业,但同时也带来了机遇,疫情像是突然为出版业踩下了加速器,电子书、‘线上阅读’与网购书籍在本地的发展已见加速,我们也必须作出反应,但并不是准备以电子书取代纸质书,而是追求以电子书辅助纸质书的推广,或相辅相成,目标是继续推广阅读风气。童书方面,图画书和绘本的优势在于其‘纸本’,加上传统教育方式并不倾向于让孩子过早接触电子器材,因此,儿童书尤其是绘本、图画书至少在10年内不会被电子书取代。”


在辛羽看来,纸质书不会消亡,因为“阅读不仅是一种文化消费,更是一种文化生活,除了便捷,快速,也须要缓慢、静思。或许以后纸质书印刷数量减少,却会越臻精美,与电子书相互补充。”


丁云说:“我个人偏爱纸质书,正所谓‘书香’,电子书何来香味?最好是一半一半,各占半壁江山。”


伍木则认为:“在可预见的至少20年内,电子书只能够逐渐扩大市场,不可能完全取代纸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