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第二代画家已年迈,独立导演林少鹏抢时间,拍摄七位不同媒介的画家从艺的心路历程,下个月在网络首播《随艺聊》纪录短片。林少鹏对美术纪录片有何使命感?拍摄过程中有何感触?
独立导演林少鹏(55岁)几年前为书画篆刻家陈建坡(1949-2019)拍摄口述录像没多久,陈建坡就入院逝世,敲起了响钟。
前年拍摄纪录片《忆记新加坡河》时,油画家陈楚智对林少鹏说,他们这一代画家很幸运,能通过录像记载艺术历程,很可惜他的老师、第一代艺术家钟四宾(泗滨)、陈文希就没机会。
在拍纪录片《回望牛车水》时,林少鹏的访谈对象包括画家朱庆光(1931-2019),片子还没面市,他就过世了。这位导演感触良多,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我们的第二代画家年龄不小了,我须要抢时间来记录他们从艺的心路历程。他们用自己最亲切的语言——华语接受访谈(附英文字幕)的艺术故事。我在寻找资料过程中发现,除了文化奖得主大多有录像记录外,其他知名度高的画家都没录像档案,出于使命感拍摄他们,希望抛砖引玉,让更多人参与记录的工作。”
林少鹏最初以地方的历史比如新加坡河、牛车水为纪录片切入点,这也是画家取景之处——新加坡河清理与牛车水重建前后,不少画家也抢时间记录即将消失的景观,林少鹏拍摄了六位画家(陈楚智、刘培和、林子平、蔡名智、朱庆光、洪亚弟)和一位摄影家叶畅芬(1903-1989)。最新纪录片《随艺聊》选了七位不同创作媒介的画家,每个画家拍摄两三个小时,剪辑成各15分钟短片。
林少鹏挑选画家主要考虑不同媒介与作品风格:水墨工笔画家李福茂(73岁)、水彩画家童振狮(81岁)、峇迪画家萨卡西(Sarkasi Said,也称Tzee,80岁)、拼贴画家吴珉权(83岁)、现代画家郑志道(79岁)、抽象 画家何和应(84岁)和粉彩肖像画家萧学民(78岁),其中五位是文化奖得主。所有画家创作过程都记录下来,仅有何和应最近跌倒,无法作画,他也很怕离开住家,拍摄起来多有不便。
刚获本年度新加坡文化奖的萨卡西身体蛮弱,一直在看医生,出入靠轮椅,让林少鹏提心吊胆拍摄过程中会否出现人生无常。
谈起艺术双眼炯炯有神
林少鹏深深感受到这些画家对艺术疯狂的执着,尽管有些身体不适,但一旦谈起艺术的点点滴滴时,他们的双眼炯炯有神,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热忱,画面充满正能量,连他们的家人都会觉得那一天的老爸特别的精神。他说:“他们对艺术的热爱可以说到极点。没有人说放弃,没有人说不再做,即使生病,也会每天找机会来画,哪怕是一笔,慢慢地做,一张画还是可以完成的。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建设发展,有工作就很幸运了。然而,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艺术家抱着理想、执著和热诚,永不言弃地从事艺术工作,在新加坡美术史留下光辉的一页,我们为之骄傲与敬佩。因为有他们的付出,美术界得以百花齐放。”
前辈画家观察入微,很多创作是从个人的生活经历出发的。萨卡西从大自然中画出峇迪花卉画。第一个以水墨画获文化奖(1981)的李福茂,从住家种植的胡姬花丛中获得灵感,以胡姬花工笔画闻名。李福茂一画难求,藏家须要等候。以前他任职报馆,压力大,回到家徜徉山水画之间乐逍遥。其工笔画也取景新加坡山水,如福康宁山、麦里芝蓄水池。

另一名文化奖得主郑志道被日月风雨云吸引,凡遇暴风雨停驻观察,风雨宇宙变化无穷,艺术亦然。郑志道勇于尝试多元媒介,包括雕塑、版画、亚克力画、水彩、动态装置。旧乌节路地铁站的公共动态艺术《绽放的花》出自他之手,灵感取自达雅克族少女的耳环。林少鹏拍下郑志道用胶彩画达雅克少女,与六屏长六米龙腾飞舞的抽象画。
林少鹏在纪录片中提问1963年成立的新加坡现代画会发起人之一何和应,当年为何宣告写实风格已过时?也是文化奖得主的何和应用笔名“子木”写了很多论述文章推广现代画,反响很大。其抽象表现主义创作融合中国传统水墨和西方现代艺术的影响。林少鹏认为,如果没有现代画会的出现,就不会有今天的拉萨尔艺术学院。
直播三场艺术家对话
因为冠病疫情,《随艺聊》作为2021年度新加坡艺术周项目之一,下个月网上首播,也会直播三场各一小时的艺术家对话,写实派的萧学民对话抽象派的何和应,还会讨论绘画能当饭吃,绘画是不是冒险行业的课题,由出身歌台,不很懂艺术的李佩芬主持。
林少鹏不太看懂拼贴艺术,但觉得文化奖得主吴珉权的拼贴画看了很舒服,色彩多,像加龙古尼捡拾周围的垃圾创作而成,茶包、针灸图、指甲、线和沙都可以入画。印度尼西亚富家少爷出身,留学纽约的吴珉权,通过作品传达对世界大事的观感与对社会的关怀。

萧学民当过割胶工,经营过画廊,可最终,画画是他的命,创作少人画的粉彩肖像画,获得不少有钱人的肖像委托(包括台湾舞蹈家林怀民父亲、嘉义县县长林金生的肖像),也是唯一的生活收入,一度在台湾吃得开。林少鹏好奇:萧学民在达到客户的要求后,如何坚持艺术水平?萧学民把思想放在画里,说过写实不是真实,每个画家都要有思想。
李福茂、萨卡西、萧学民、郑志道上过南洋美专的课,吴珉权和何和应在华侨中学求学,老师为钟四宾与陈文希,唯有童振狮并非科班出身,是在新加坡艺术学院与夜校学画,画过广告牌。水彩画笔与画架方便携带,童振狮常在国内外写生,短片拍下他回到儿时熟悉的天福宫作画的场景。童振狮也参加赤道艺术研究会,会员们热心教导绘画、音乐、文学等课程。林少鹏说:“以前的美术团体或画会都友善团结,不像今天去月眠艺术中心,左邻右舍互不认识与往来。”

萨卡西父母很早离异,在祖母身边长大,一度流浪街头。患晚期癌症的母亲回到儿子身边,住了一个多月后就病逝。林少鹏用马来语问萨卡西:“与母亲相逢,也是离别?”萨卡西伤感回答:“人终有一天要离去。”其母与子系列绘画母亲抱孩子,全都没画嘴巴,因为画家认为爱不用说出来,只能用心体会。
林少鹏说:“新加坡是个很可爱的地方,地方小,人种多,兼有东西各种画派与不同画风,不同种族文化的交汇,在东南亚是个艺术城市。这里的作画环境舒适,画家也能去到国际平台,焕发多重色彩,百花齐放。”
未来拍摄女艺术家
林少鹏考虑过拍摄女画家陈城梅(1927-2020),但因其失智卧床两年,无法受访,刚过世。女艺术家也是他接下来想拍摄的题材,还有赤道艺术研究会在美术史上扮演的角色,并在摸索从什么角度拍摄当代艺术。
林少鹏拍摄美术纪录片,弥补从小喜欢画画的心愿,他想当画家但父母反对。他在中学时学会峇迪画、素描及摄影等,在马来西亚吉隆坡美术学院读了三个月就休学,考上马来西亚大学修读传播。他在1995年进入新加坡广播局(新传媒前身)当广告组导演,离开后成为独立导演,被邀参与一些国际电视台纪录片制作,在这行已超过20年。
已是新加坡公民的林少鹏,多部纪录片都和本地Filmat36制作公司合作。林少鹏也和早报数码组合作拍摄《新画彩》纪录片,访问五位年轻画家刘轩齐、杨子扬、林加淇和张富铭对艺术和社会的观感,日后将播映。
林少鹏《随艺聊》七部15分钟华语纪录短片(附英文字幕):
日期:2021年1月2日至30日
网上播映:www.facebook/filmat36或www.instagram.com/filmat36
与画家对话网上直播:
1月2日下午2时30分:李福茂、童振狮和郑志道对话:绘画能当饭吃吗?(华语)
1月9日下午2时30分:吴珉权和萨卡西对话:如何欣赏现代画?(英语)
1月23日下午2时30分:萧学民和何和应对话:绘画是一个冒险的行业?(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