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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 -- 作家英培安 (1947-2021)

本地重要华文作家及文化奖得主英培安1月10日下午1时35分因病去世,享年74岁。(早报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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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报讯)我不孤独。我有林木

苍空、骄阳、星月、暴雨

以及一起体验快乐与艰辛的

——节录自英培安《石头》

本地作家英培安的一生,在许多人眼中就像西西弗斯,推着大石,不过他明知道命运会不断碾压,仍无怨无悔。英培安写于2018年的这首诗,除了让人想起西西弗斯的神话,还有愚公移山的层面,字里行间诗人并不孤独,那一切努力并非徒劳,多少读者受惠于英先生一生的努力,他的小说、诗作、时评,以及早年办杂志、经营书店,始终致力于传播知识。

英培安1947年1月26日出生于新加坡,就读公教中学时期开始写诗,以“齐飞”为笔名,在《南洋商报》发表了处子诗作《晚霞》。青少年时代英培安致力于现代诗的创作,1968年出版诗集《手术台上》,接着于1974年发表诗集《无根的弦》,被视为新华文坛现代诗健将。同时期,英培安以“孔大山”为笔名,发表大量杂文针砭时弊,写作专栏,并在布业中心经营“前卫”书店,并先后出版独立杂志《前卫》和《茶座》,为读者引介时下最重要的政治、文学与哲学理论。

没想到的是,经营书店与杂志为他惹来麻烦。1977年11月,当局怀疑英培安与“马来亚解放阵线”有联系,以内安法令逮捕他,最后才发现他无罪,但仍前后拘禁四个月。被捕时,英培安才与吴明珠结婚一年多,妻子非常担心。英培安后来受访时曾说:“我被拘禁了几个月,而且要好一段日子才能允许出国。被拘禁的时候,她很忧心,经常老远从当时工作的地方跑来看我,一次只能隔着玻璃看15分钟。”

被捕的荒谬经验促使英培安写下短篇小说《寄错的邮件》:想要逃离现状的“我”在绝望中走进邮局,买了张邮票贴在额头上,要把自己寄到美国,最后被送入精神病院。出院时医生对“我”说:“我们是为了爱你,你那时候不适合外面的社会”一句,源自英培安被捕时的经验,调查人员就曾告诉他,逮捕你是为了你好。

英培安,摄于1980年代。(海峡时报档案照)

此后英培安致力写作中长篇小说,1987年出版《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1989年出版《孤寂的脸》。

1980年代起,英培安成为全职作家,经常到香港,在当地报刊写作专栏营生,并一度在香港生活。1995年他回到新加坡,借鉴香港的“二楼书店”,决定再次经营书店,在桥北路中心三楼开设“草根书室”,专营文史哲书籍。本地语文政策使然,华文读者递减,英培安的草根书室却顽固地专营“冷门书”,却也让他与书室成为本地一道特殊文化风景,草根书室成为本地中文系学子、文哲爱好者的宝库,也成为一些外国文化旅客必逛的书店。

英培安的毅力感动了许多人,后来草根书室可说是“开枝散叶”。2014年英培安决定休业专心写作,林仁余、林永心与林韦地决定继承“草根书室”的名字,在武吉巴梳路开设了新草根书室,营业至今。曾帮助英培安打理书店的陈婉菁,后来也在桥北路中心三楼开设“城市书房”,专营华文文史哲书籍,并从事出版。英培安最后两部作品《黄昏的颜色》与《石头》,便由城市书房出版。城市书房一周年时,英培安曾分享经营书店和出版的往事,并鼓励陈婉菁:

经营书店放慢了英培安的写作步伐。2000年,英培安受邀到台北参加"都市吟游——国际作家驻市创作"计划,终于找到时机动笔写作。2002年,英培安交出掷地有声的长篇小说《骚动》,小说以风起云涌的1950、60年代为背景,细数几个主人翁的情欲纠葛。对于《骚动》所要塑造的人物,英培安曾说:"小说的主人翁参与1950及60年代的学运与左派运动,他们是基于理想,或是不由自主的被时代的洪流卷进去……"同时他也强调这不是一本关于政治运动的小说,因为他始终关心的是大时代小人物的命运。

英培安小说台湾尔雅版《骚动》(左)以及英译本。(档案照)

2003年英培安获颁国家文化奖,《骚动》也获得新加坡文学奖华文小说大奖。

获奖时英培安说:“文化奖是给予本地文化工作者的最高荣誉,但是我自己很清楚,真正证明我的文学成就的是我的作品,如果我的作品和新加坡以外区域的文学作品比较时差得太远,行家不屑一读,这个奖不仅不能为我增光,也会丢新加坡文化界的脸。”

名声日隆,英培安却在2005年因为写给艺理会的一封投诉信引起本地多元艺术家、文化奖得主陈瑞献对他提告,两人对簿公堂,直到2012年案子才完结,英培安必须赔偿对方1万元。

期间,英培安于2007年被诊断患上前列腺癌,由于病情已达第四期,无法动手术,但他积极治疗,一面对抗病魔一面写作。虽然病情反反复复,直到去年5月再次发现胰脏癌,英培安仍在13年里交出了奠定文学高度的长篇小说《画室》(2011),以及《戏服》(2015)、《黄昏的颜色》(2019)与诗集《石头》。

英培安小说《画室》原著(右)与意大利文译本。(档案照)

《画室》中,小说家通过画家颜沛与学生们多线发展的故事,描绘新加坡华校生群像。小说涉及艺术的追求(颜沛),政治的荒谬(颜沛被捕导致婚姻破裂、建雄走入森林莫名其妙跟了大胡子成为野人),勾勒复杂的人性纠葛。众多的人物,多线叙事,英培安展现了纯熟高超的小说技艺。

《画室》中建雄的故事曾于2012年被李集庆改编为舞台剧《影子森林》,在新加坡作家节的“优剧”单元上演。之后,九年剧场以忠于原著的方式完整改编《画室》,于2017年新加坡国际艺术节上演,大获好评:

其实英培安也擅长剧本创作,早年他在《丽的呼声》经营广播剧,新千禧年初期,新加坡大路剧社也曾呈献英培安的剧作《人与铜像》与《爱情故事》。

2013年,英培安受邀担任南洋理工大学首位华文驻校作家,传授他的写作心得,同年获颁东南亚文学奖。

2013年,《画室》由意大利出版社Metropoli d'Asia推出意大利版“L' atelier”,意大利都灵大学中文讲师芭芭拉(Barbara Leonesi)翻译。2014年,英培安与吴明珠受邀前往意大利曼托瓦与博洛尼亚参与两项文学节,回来后英培安感慨地说:“没想到意大利人对新加坡的历史这么感兴趣。”

英培安的作品大部分已有英文译本,其中一名译者是他的妻子吴明珠。吴明珠曾任《海峡时报》双语记者。

英培安多才多艺,除了写作,他也爱画画,年轻时也学琴爱歌唱。小说《戏服》以粤剧勾连1930年代至当代新加坡,英培安2015年在小说的发布会上曾大展歌喉:

英培安一生奉献文学,2018年早报文学节,英培安以“小说与真实”发表主题演讲,当时他总结道:“不管写什么故事,用什么叙事手法,能真实地呈现人的存在处境的,就是好的小说。这也是小说存在的理由。”

英培安的四部诗集。(陈宇昕/摄)

英培安的诗人身份常常被忽略,但他始终被评论界视为新华文学重要诗人。虽然他的诗作不多,但在诗集《日常生活》(2004年)的序文中他说道:“我的诗写得很少,对你的思索与追寻,却从未间断,甚至付与大部分的时间与关注。”

2017年新加坡作家节与联合早报合作推出“遇见”文学音乐会,邀请本地作曲家为本地诗词谱曲。作曲家梁洁莹为《日常生活》集子中的《哀伤的儿歌》谱曲,由男中音孙兆瑞演唱。

(视频第14分钟)

英培安一生追求自由,最后以他在2018年作家节致敬活动上的谈话作结:

“华文作家要想用文字生活,又想珍惜文字,不管成不成名,都很难不焦虑。我最希望当个小说家,通过虚构的故事,让我说想说的话。所以2000年开始,我什么都不写,专心写长篇。如果我不实践这个理想,我会更焦虑。我有个信念:作家必须有自由的心灵,不受政治意识形态影响的心灵,也是不受名利影响的心灵。自由的心灵十分重要,文学的创新、道德的勇气、对正义的追求,都是要有自由的心灵才能体现。”

感谢英培安先生为本地文学不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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