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出新艺术语言 首届“新加坡陶艺现状”展

陶艺等于陶器？首届“新加坡陶艺现状”展览，通过以新加坡为基地，不同世代的19位陶艺家的40件作品，呈现新加坡陶艺现状，以及不同类型艺术风格。新加坡的陶艺从功能性、装饰性转向非功能的艺术形式，从雕塑、混合媒介到装置，也融入概念艺术、行为表演等，风格焕异彩。

本地陶艺家各做各的，其中一名陶艺家林荣华（54岁）想将他们集合一起，彼此间有更多的交流与互动。去年逢冠病疫情期间，林荣华秉持为陶艺社群做点有意义的事，于是与非牟利艺术空间Seed合作，创办首届“新加坡陶艺现状”（Singapore Ceramics Now 2021）展览，通过不同世代，以新加坡为基地的19位陶艺家的40件作品，呈现新加坡陶艺现状，以及不同类型艺术风格。

也是展览艺术总监的林荣华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策展的主题是“标记|创造”，旨在包容不同艺术学院出身的陶艺家的创作过程、技术与想法，从传统的功能性到当代的概念艺术、行为艺术，从雕塑、装置到混合媒介，重新想象并探讨陶土作为创作素材的新潜能。

他说：“陶土作为媒介将与我们长久在一起，这次展览把大自然带给民众。”都市与大自然，身份与记忆，社区与表演，都是这次陶艺作品传达的内容，也是艺术与手工艺，持久性和短暂性，传统与当代，即成品和手作品，物质与象征，手工艺与工业技术，表演与工作室外的实践之间的对话。

出身陶艺世家的蔡树金（63岁）12岁起捏陶土，在国立教育学院、艺术学院、中学与自己的陶艺室教授陶艺，更是缶窑陶艺团体领导人，积极推广陶艺多年。蔡树金是已故陶艺家、雕塑家黄荣庭（1934-2001）创办的Studio 106会员，试过雕塑等，黄荣庭建议他专攻强项——陶釉色，这也令蔡树金心系迷恋，不断钻研新的釉色科技与新窑炉为作品赋予新的可能。

蔡树金认为，陶器属于工艺品，非陶器就是艺术品的观点是一种盲点。以釉色变化无穷的陶瓷艺术品闻名的蔡树金说：“陶器不仅是功能性，也具形态美。若作雕塑，重点在形状而非用色。若用平滑的器皿，就能突出陶釉在窑变之后颜色的变化。”

从蔡家1940年代启用的三美光柴烧缶窑（至1994关闭），到现下世界潮流的电窑，蔡树金说，电窑的作用被低估，其对釉色产生的作用比煤气窑大，内部釉的变化可以呈现出十个颜色。他对最前沿的镭射窑非常好奇，仅在日本网站见到，认为这种镭射窑对釉色产生的变化更大，窑烧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更有可看性，比如能使骨瓷呈现玻璃器般干净半透明的颜色，说时流露跃跃一试的兴奋神情。正是窑炉与科技的改变，赋予陶瓷创作更多新的可能。电脑程序也使陶艺创作更方便。

办过不少个展与联展的蔡树金更像化学家，认为釉色世界千变万化，他钻研48年至今仍未完全渗透。1970年代的釉色只有百种，现在则有1800种，以前做不到的釉色，今天已不是问题。不过，还是有些釉色很难做到，比如海天蓝、日落黄昏色，这与陶土的元素，窑烧的火候，所用的木材，新的釉色都很相关。蔡树金之前做过蓝色地球、日落、海啸与网络系列，这次展出自然系列的中温瓷瓶，展现红色岩浆下的黄酪美，冰裂下的燃烧大地，将裂纹视为大自然的一部分。

2015年来新定居的英籍陶艺家凯莉·詹姆森（Kerry Jameson，51岁）是林荣华妻子，展出的陶雕塑与混合媒介是全场极少数的具象作品。她修读于英国圣马丁艺术学院，考获皇家艺术学院硕士学位，坚信数码化的时代，物品予人温暖。

凯莉喜欢将打碎了的陶器重组成新的雕塑，在拼凑的漫长过程中赋予情感，往往化为动物的造型如兔、猫。创作灵感来自博物馆、明信片、摄影、历史事件、民间传说与童话故事主人翁，动物造型代表符号，让公众诠释。

经上釉窑烧后，凯莉将制成品打碎，与其他现成材料或雕塑衔接重组成新品，比之前来得坚韧，焕发新生命色彩。她说：“随着工作开始发生变异，这是一场将事物重新整合在一起的斗争，并延伸到情感上。重新创作一个雕塑需要劳力，这就像完成一个不可能的拼图游戏。在雕塑的表面和形式上都可以看到这段辛苦的历史。”

凯莉撰的文章《新加坡陶瓷的隐藏历史》收录于展册，她有感而发：“虽然新加坡的陶瓷历史可以追溯至14世纪，但是我们可有陶瓷中心，以博物馆或艺廊形式传承这段历史，并容纳当代艺术实践？尽管国家藏有不少陶瓷品，但从未有机会展出。那么新一代陶艺工作者如何衔接本土根源，从中寻找创作灵感？”

毕业自南洋艺术学院的林善春（45岁）从事陶艺教学10年，2015年到台湾就读国立台南艺术大学应用艺术研究所陶瓷组，成为他创作的最大转捩点。当时他在张清渊教授指导下，打开视野，窑炉变大，创作空间也变大。林善春在瓷土上加入不同的媒材，实验异材质比如用绷带、稻米、纸屑、铁网。

林善春花八个月完成高6米、宽10米与5米厚的装置《记忆：建构》，由近300个沾有瓷浆的铁丝网搭起，白色瓷网镂空设计像格式化的都市钢骨水泥，2017年在台湾新北市莺歌陶瓷博物馆展出，是该馆历年来最大件作品，吸引民众拍照打卡，获颁2017台湾陶艺奖，同年受邀参加韩国京畿世界陶瓷双年展。这次在本地展出的《时间建构》版本小得多，为2.5米乘2.5米。

铁网是工业革命后的产品，使千年手工业如烧瓷面临被淘汰的厄运，这是两种相互矛盾的材质。铁烧到一定高温会熔化、塌陷，林善春不知失败多少次，才掌控烧制的温度。目前在南艺兼职教授陶艺的林善春说，创作概念与方法必须同步才行。高温后的铁丝半熔产生黑色斑点或黑色结块；白色瓷浆质地坚硬细腻，构成黑白交杂，细粗对比的美感。

林善春认为，整个装置的结构像一个空间，时间是空间，将铁网沾瓷浆多遍也是时间的过程，在不断重复的动作中，记忆泛上心头，装置的结构也是重复性的，创作过程就是时间的建构。窑烧完成的那一刻是时间冻结，象征记忆得以保存。他在台湾租下三合院储藏大件作品，回到新加坡，在惹兰勿刹有个小型工作室，朋友为他烦恼：你的大件作品要收去哪里？

在新加坡艺术学院全职教授陶艺的林荣华一生活在陶土中，尽管没工作室，但仍持续在卧房创作陶艺，只是没窑烧完成作品。1995年，他将3吨的陶土搬到电力站展厅，邀请公众将陶土覆盖在他身上，做行为艺术。该装置《三吨的陶土》从陶土最初潮湿的气味，经过三周风干，逐渐剥落，呈现不同的风貌。不管是陶土装置还是行为艺术，都是时间的过程，陶土装置融入行为艺术成为林荣华创作的最大特色。

林荣华的行为艺术《榕树阴影下》也结合陶土装置，在不同的地点作三次表演，每次长达五六天。这次他展出的陶土装置《道德船只的颂歌》是花3小时，在8米长1.5米宽的纸张上，每次用同等的陶土，不断重复揉土时留下的痕迹，仿佛吟咏的节奏与韵律，看到“船只”逐渐成形。整个过程是很冥想状态的，也很难预料成果，模糊了陶艺、绘画和行为艺术的界限。

林荣华与凯莉夫妻俩计划在年底的Art Sg艺博会，用生陶土构成码头集装箱，将里面废弃的家具敷上陶土，布置成陆地与大海，反思疫情对人们的影响，观众从箱外往内看。

这次参展的陶艺家包括：迪莉娅·帕瓦奇（Delia Prvacki）、马达维·苏伯拉曼尼（Madhvi Subrahmanian）、艾哈迈德·阿布·巴卡尔（Ahmad Abu Bakar）、冯推壮、林锦辉、谢燕芳、刘定光、张慧玲、卓俞翔、杜丽茜、吴秉明、周子阳、陈绍琪。

尽管策展过程非常累人，但林荣华已在计划下一年的陶艺展，打算公开征求作品，并邀请国外客卿陶艺家参与。

陶艺展是2021年度新加坡艺术周活动之一，从1月20日至2月13日，上午10时至晚上7时30分，在吉门营房（Blk 7 #01-13, Gillman Barracks）举行。

配合展览有符艾薇与阿部健的山门茶寮表演，实验乐团The Observatory用陶土制成的乐器表演，日本乐烧技术示范，陶艺工作坊、座谈会、策展导览等活动，详情请上网www.sgceramicsno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