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需孩童的世界 因包容而宽广

接受社会上的差异,是必须从小灌输的观念。对特需孩子来说,只有当人们懂得尊重与接受他们的不同,理解他们的需求,社会大众普遍具包容心,孩子才能自在成长,看护者才能拥抱信念。
接受社会上的差异,是必须从小灌输的观念。对特需孩子来说,只有当人们懂得尊重与接受他们的不同,理解他们的需求,社会大众普遍具包容心,孩子才能自在成长,看护者才能拥抱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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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元社会讲求包容,特需孩子和他们的看顾者几乎每天都期盼社会大众给予包容!

  包容,包括让特需孩子与其他人一起学习与成长;接受他们的生理与心理缺陷;谅解他们在公共场所的失序等。

  多年来,本地民间组织与官方机构给予特需孩子各种援助,但普罗大众在这方面表现如何?

  专家建议,根植教育,从小教育孩子学习包容,从尊重与谅解中接受他人的不一样,认识彼此的差异,才能为特需孩童与看护者创造美好理想的生活环境。

“盖世小英雄”创办人吕晴文:包容包括理解与行动

连氏基金曾在2016年针对社会是否足够包容,向本地超过1000人展开调查,结果显示每10名国人中,只有一人对如何与特需孩童互动感到自在。

然而,包容性艺术项目“盖世小英雄”(Superhero Me)创办人与连氏基金幼儿培育负责人吕晴文指出,近几年来从参与“盖世小英雄”项目的回应中,可以看到年轻群体对于特需儿童已逐渐从提高认识到付诸行动,学习如何支持这群孩子及助他们成为社区的一分子。这些艺术项目的参与者还包括来自普通家庭孩子的家长。他们除了因为被项目内容吸引而参与,也希望让自己的孩子有机会与特需孩童交友。

为特需孩童策划活动须确保活动大众化、安全及有意义,且让有不同需求的孩子都能参与。(盖世小英雄)
为特需孩童策划活动须确保活动大众化、安全及有意义,且让有不同需求的孩子都能参与。(盖世小英雄)

特需孩童通过活动认识自己与他人。(盖世小英雄)
特需孩童通过活动认识自己与他人。(盖世小英雄)

吕晴文认为,包容应该包括行动,确保没有人被冷落。在“盖世小英雄”所举办的活动中,他们会将每个孩子视为个体,并为他们制定明确的目标和参与活动的方式,让他们达成任务,以及感受到自己在社区里的归属感。

此外,成人可以作为一般小孩和特需孩子之间的桥梁,为特定的行为举动做注解,让孩子们理解彼此。同时,成人也能以身示范如何与行动不便,以及无法用言语沟通的孩子交流与互动。

吕晴文(右一)说,成人可作为一般小孩和特需孩子之间的桥梁。
吕晴文(右一)说,成人可作为一般小孩和特需孩子之间的桥梁。

她也强调,包容应惠及所有人,而不仅是特需儿童。这有助人们接受不同人事物的多元性,也能自在地与他人共享空间,以及跟平日可能较少接触到的人互动。最终,这也能帮助培养孩子与家长的同理心。

此外,吕晴文指出为特需孩童策划活动需要确保活动适宜、安全及有意义。她透露,由于不是所有活动都适合行动不便者,如坐轮椅或有严重自闭症的孩童参与,因此需要确保活动大众化,包括尝试融合不同的艺术形式,如音乐、绘画、讲故事等,让不同需求的孩子都能参与。

特需孩子看护者蔡慧艳:让主流学校学生与特需孩子交流

蔡慧艳(37岁,全职看护者)家中有三个特需孩子,一个是她自己最小的儿子符仁杰(7岁),另两个是她的侄儿,12岁的蔡文炜和10岁的蔡文浩。三人都有泛自闭症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蔡文炜去年也诊断出有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简称ADHD)。

身为全职看护,蔡慧艳平日负责照顾家中三名特需小孩,包括侄儿蔡文浩(左一)和蔡文炜(右一),以及儿子符仁杰(左二)。(受访者提供)
身为全职看护,蔡慧艳平日负责照顾家中三名特需小孩,包括侄儿蔡文浩(左一)和蔡文炜(右一),以及儿子符仁杰(左二)。(受访者提供)

蔡慧艳认为本地人对于特需孩童的态度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特别是提高人们对于这些孩童的认识。如她在接送孩子上学时,在电梯里碰到邻居家的小朋友,当他们看到三名小男孩都穿着新光学校(Pathlight School)的校服时,知道那是一所特殊教育学校,便问家长为什么他们要在那所学校读书。

蔡慧艳说:“主流学校的学生对于特需学校,以及学习障碍的具体认知比较缺乏。更重要的是,特需孩童也常被标签化,其实自闭症的孩子不一定就是不爱说话,而是可能在与他人交流时会有困难。事实上,每个特需孩子如同其他孩子一样,都有各自的性格特征、情绪与喜好,学习能力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当蔡慧艳带孩子们搭乘公共交通或到超市购物时,孩子们往往因为说话比较大声或比较好动,容易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她说:“不了解情况的人也许会认为是没家教,但特需孩子可能是因为不善于沟通,这些举动也许是他们试图理解,以及与外界联系的一种方式。”

加强交流消除隔阂

本地人冷漠吗?蔡慧艳坦言,异样眼光在所难免,但还是有不少热心人士会上前帮忙。不过,她提醒有时得看情况,因为当孩子情绪崩溃时,陌生人若主动靠近可能会使他们更激动。她建议,不妨先观察当事人是否真的需要帮助,如果只是孩子闹情绪,给他们空间冷静,让家长或看护者来处理可能更恰当。

或许正是因为缺乏接触,人们对特需孩童容易产生误解,也不知道如何看待他们。蔡慧艳相信让主流学校学生与特需孩子多交流有帮助。如她从社交媒体上得知有些主流学校会由教师主导发起写信活动,让学生与特需孩子做笔友。她认为让孩子们直接交流与接触是消除隔阂与误解的好方法。她也建议把常见的特需孩子的状况纳入公民与道德教育里。

她指出,这几年本地不同机构团体发起活动,帮忙提高人们对特需群体的认识,但她更希望这些有关特需孩童的信息可以融入生活里。她举例:“单以活动的方式来提高人们对特需孩子的关注效果有限,因为参与者往往是有特需孩童的家人,一般公众较少自动自发参与这类活动。我认为可以把简短的信息制作成类似搭乘公共交通时常看到的宣传广告海报,大家不时会接触到,看多了自然会加深认识。”

另外,针对特需孩子的教育资源也可以加强。蔡慧艳说:“包括灌输正确的价值观如性教育。而想要进修的特需孩子在完成职业培训学校的课程后,是否有适合的学府让他们报读?除了提高公众对特需群体的认识,普通学校也可为教师提供更多培训,以更好地照顾特需孩子。”

Kindle Garden培养孩子对差异的同理心

幼儿教育是培育下一代的起点,学习包容就得从年幼奠下基础。

2016年1月正式开班的Kindle Garden坐落于新加坡协助残障者自立局(SG Enable)的新协立综合设施,是本地首个让普通和特需孩童在同个屋檐下学习的学前教育中心。该中心是由连氏基金与AWWA联手开办。目前中心里有63名儿童,其中七成为普通孩童,三成为特需孩童。

Kindle Garden是本地首个让普通孩童和特需孩童在同个屋檐下学习的学前教育中心。
Kindle Garden是本地首个让普通孩童和特需孩童在同个屋檐下学习的学前教育中心。

Kindle Garden校长许丽云指出,如同许多学前教育中心,孩子们通过该中心精心设计的针对性课程,学习识字,算术和双语等多元技能。孩子在一个多元化以及包容性的环境学习和玩乐,可帮助孩子加强社交能力,实践对差异的宽容与同理心。

许丽云强调,包容性教育可惠及所有儿童,而不仅是有额外需求的儿童。
许丽云强调,包容性教育可惠及所有儿童,而不仅是有额外需求的儿童。

许丽云强调,许多研究表明,包容性教育可惠及所有儿童,而不仅是有额外需求的儿童。她认为,人们必须打破对包容性教育的刻板印象和迷思,培养更强大的包容性文化。

她也说:“包容是一段旅程,这些年来除了孩子本身,家长看着孩子们在包容性的环境中成长,并每天接触与实践各种差异化的教育,自己也会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值得高兴的是,我们如今已不再是唯一的包容性学前教育中心,我们希望看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同时也会不断努力改进课程和策略。”

育有两特需孩子林方辉医生:包容性价值观可融入课程里

本地儿科医生与流行病学家林方辉医生(48岁)育有三名孩子,除了13岁的二女儿,她18岁的大女儿有泛自闭症障碍和注意力缺失症(Attention Deficit Disorder,简称ADD);11岁的儿子则有泛自闭症障碍和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林方辉医生指出,确实有研究证明,当一般儿童与特需儿童一起接受教育时,对他们彼此都有好处。然而不幸的是,还是有许多人仍认为,特需儿童应该与普通儿童分开接受教育,以免阻碍普通儿童的学习进度。

林方辉医生(左)希望公众能谅解特需孩子在公共场所的失序行为。这是她与儿子的合照。(受访者提供)
林方辉医生(左)希望公众能谅解特需孩子在公共场所的失序行为。这是她与儿子的合照。(受访者提供)

她建议,要加强国人对特需群体的包容性,或许可从幼儿教育开始,如同在学校庆祝种族和谐日,也可配合国际残疾人日,让特需群体或残障者站出来分享经历,以及讨论包容性。有关包容性的价值观也可融入公民与道德教育的主流课程里。

她感叹:“虽然我国推崇精英制度,但我相信新加坡人富有怜悯之心。冠病疫情让我看到许多对社会上弱势群体的无私行为。希望有一天,新加坡人能把这种高尚的品德用在残障者及其看护者身上,体现社会的包容性。”

林方辉医生建议或许可在“新加坡行善行动”中融入善待特需群体或残障者的倡导项目。

谅解特需儿的失序行为

林方辉医生说,特需儿童对环境及安全意识的认知较差,有些还有肢体或协调方面的问题。因此在照顾这些孩子时,往往得先观察情况,确保方便、安全、不容易发生事故、不会刺激感官,以免孩子当场情绪崩溃。

林医生希望若发现孩子在公共场所出状况,公众能够谅解,不要批评或给予异样的眼光。她说:“与其看着特需儿童与看护者面临困境,不如勇敢地站出来伸出援手,在恰当的情况下询问是否能帮上忙,无形中为看护者播下信念和勇气的种子。”

2019年,林方辉医生参与连氏基金主办的包容性艺术节,也曾参与“紫色行动”(The Purple Parade)。她说:“当时参与活动的特需家庭和义工相当多,但我觉得需要更多一般公众,包括有孩子的普通家庭参与,不是去做义工,而是参与,才能实现真正的包容性。”

“紫色行动”旨在推广包容文化,以及推动国人对特需群体的认知与鼓励。(紫色行动提供)
“紫色行动”旨在推广包容文化,以及推动国人对特需群体的认知与鼓励。(紫色行动提供)

MEPI合作教学计划 早期干预与幼儿教育同步进行

李美燕(39岁,家庭主妇)在2019年中,让有唐氏综合征的儿子谭绍伟(8岁)参与名为“Making Every Preschool Inclusive(简称MEPI)”的学前教育中心合作教学计划。当时谭绍伟就读于哈丁路(Harding Road)的圣雅各堂幼稚园(St James' Church Kindergarten),以及在特别学校彩虹中心接受早期介入(Early Intervention)服务。

李美燕说,儿子参与MEPI后,在课堂上更专注学习。(受访者提供)
李美燕说,儿子参与MEPI后,在课堂上更专注学习。(受访者提供)

李美燕说:“我们想让绍伟在主流幼儿园和其他一般同龄孩子一同成长,但是当幼儿园的教学节奏加快后,绍伟在注意力等方面面对挑战。有几次老师问我们是否有办法可协助他,我们都会咨询彩虹中心的早期干预者,然后再把学到的知识传达给老师。有时由于双方需要澄清一些细节,这一来一回的过程相当耗时耗力。因此,得知可以参与MEPI计划时,我和家人都很高兴,因为孩子可以集中在一所学府里继续与其他同龄孩子一起上课,同时获得成长和发展所需的针对性帮助。通过MEPI,我们发现绍伟在课堂上可以更专注地学习,参与活动时也更活跃。”

建立超越彼此差异的友谊

彩虹中心早期干预专家郑宜解释,MEPI是一项由圣雅各堂幼稚园与彩虹中心和连氏基金联合推行的计划,让早期干预专家和幼儿教育工作者通过合作教学,在同个教室里分享、学习和设计满足不同儿童学习需求的活动。

早期干预专家和幼儿教育工作者通过合作教学,在同一个教室里分享、学习和设计满足不同儿童学习需求的活动。(连氏基金)
早期干预专家和幼儿教育工作者通过合作教学,在同一个教室里分享、学习和设计满足不同儿童学习需求的活动。(连氏基金)

其更大的目标是从小建立包容性的社会。通过一起学习和玩耍,让具有不同需求和能力的孩子从年幼时期就建立起超越彼此差异的友谊。

郑宜说:“合作教学在本地的学前教育中心并不常见,但我们观察到通过MEPI,一些普通孩子与有不同需求的孩子之间可以形成更积极的关系。我们也看到有儿童在其家长与幼儿教育工作者共同制定个性化教育计划中取得学习上的进步。此外,这项目也促进了父母与学校之间的沟通,让父母在家里也能协助孩子运用在学校所学到的技能。”

彩虹中心早期干预专家郑宜说,MEPI助一般孩子与特需孩子建立关系。(受访者提供)
彩虹中心早期干预专家郑宜说,MEPI助一般孩子与特需孩子建立关系。(受访者提供)

今年年初,彩虹中心也与第二家幼儿园——人民行动党社区基金会(PCF)学前教育中心建立合作关系,成为第二家实施MEPI的幼儿园,让学前教育合作教学计划向前迈进一步。

卫生部政务次长拉哈尤·玛赞:特需者家人不须回避公众异样眼光

卫生部政务次长拉哈尤·玛赞(Rahayu Mahzam)几年前曾在国会上公开儿子艾登(Ayden,3岁)有唐氏综合征。

拉哈尤·玛赞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当我们谈论成为包容性社会时,我相信我们已开始步入正轨,但还有许多方面须考虑。这包括拥有恰当的政策、社会和物质基础设施,而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真正理解、接受和拥抱差异的社区。”

她认为,作为社区群体,国人这些年已从直接否定转变为对特需群体有所理解,且能容许差异。然而,若要更进一步推进特需孩子与一般孩子的关系,人们可能还是会感到不舒服。如让孩子们在同个班级里上课,一些父母可能担心特需孩子会扰乱学习,阻碍他们孩子的进度。

卫生部政务次长拉哈尤·玛赞(左)坦言,出外时会担心儿子如何与他人互动,以及他人会如何对待他。(受访者提供)
卫生部政务次长拉哈尤·玛赞(左)坦言,出外时会担心儿子如何与他人互动,以及他人会如何对待他。(受访者提供)

包容性不仅是指外在形式上的互动,对拉哈尤·玛赞来说,也意味着拥有整体的社会和物质基础设施,以及真正理解与包容有差异的人。她举例,如在学校仅为特需学生提供空间,并安排教师或教育者来监督其发展并不足够,而是应该包括教导所有学生如何相互交流。这不单是要帮助特需或残疾学生,也要让他们尽可能学会独立及参与所有活动,并且在必要时学会做出调整。除了要让每个人发挥自己最大的潜能外,也应给予每个人尊重,不管有没有特殊需求。

家长反应过敏影响孩子社交

拉哈尤·玛赞坦言,出外时会担心儿子如何与他人互动,以及他人会如何对待他。她说:“我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有点过于敏感。如有一次,我儿子在一家餐馆附近的游乐设施玩耍,有几个小男孩在玩乐时一直把我儿子推开,不让他玩。这些行为与我儿子跟其他孩子不同也许无关,可能只是孩子们之间的嬉闹,但我还是觉得被冒犯。我害怕人们会因为他与一般小孩不同而有差别待遇。有时也许作为父母,我们很敏感、害怕,也担心很多,这可能也阻碍了孩子与外界有更多互动。”

然而她也提醒,许多时候一般公众可能没意识到自己对特需群体的行为举止不恰当。所以身为特需儿童的家人,也要学习接纳这些人而不是回避。通过教育与分享,可以让更多人知道对待特需孩子的适当互动方式。

认识特需者活动应日常化

提到过去曾参与有助提高特需群体认知的活动,拉哈尤·玛赞透露:“我一直很喜欢感觉很喜庆的‘紫色行动’,曾参加过一些活动,邀请特需儿童参与,如新加坡时装秀等。这些活动都很暖心,但感觉上所接触到的是同一群较愿意接纳特需群体的民众。”

拉哈尤·玛赞提议,这类互动或许不应仅发生在一次性的活动,也要成为日常的一部分,如让一般孩子与特需儿童一起学习、玩耍等。

她透露:“过去的一些活动中,我看到人们邀请残障者参加晚宴或演出,他们被安排坐在一起,没有与其他参与者互动。我们应该关注这些有意义的互动,但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适当的教育,让人们对特需群体有正确的理解和恰当的互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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