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世界时装趋势 时尚良知将炒热 绿色消费

冠病疫情严重影响时尚业，2021年第一天，我们请来业内人士分享与预测，消费者在后冠病时代与时装的关系，以及时尚界如何重整运作与商业模式。

业者预测的其中一个趋势是，时尚良知将炒热绿色时尚买气，成为时尚新常态。

品牌／受访者提供图片

2020年的一场疫病扰乱了国际时装业的次序。人们禁飞、禁足，时装周被迫喊停，服装品牌无人问津，被迫破产清盘……这一波又一波的重创，加速时尚界早已潜在的病症与败坏，也鞭策一个又一个的新次序、新模式的崛起。

在2021年的第一天，我们请来业内人士分享不同业界角度的观察，照亮劫后余生的时尚业前路，预测消费者在后冠病时代里，与时装的关系有何改变；时尚界将如何重整其运作、商业模式，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新加坡校区的营销学副教授大卫杜布华（David Dubois），是奢华与时装品牌营销的国际专家，他去年发表的一篇《新型冠病之后：时装未来的重塑》（Beyond Covid-19: Remodelling The Future of Fashion）概括2021年的时尚新模式：“安全社交距离对时尚消费最大的影响是：全球消费者将更趋向于购买本土与绿色时尚品牌。这些形式、观念和习惯上的改变，将深入地重塑时尚业的未来。我们预见时尚业将变得不这么周期性（cyclical）；不再强调间接、替代（vicarious）的体验，最终变得更透明化（transparent）。”

禁飞令、禁足令，各国限制人们入境，时装周纷纷喊停，首先影响的就是，国际服装品牌每季在时尚之都仪式化的服装新品呈现。

杜布华说：“品牌耗上好几个月的时间，赶在服装推出前九个月，为从世界各地飞进来的媒体提供预览，这劳师动众，一年几次的大工程却在20分钟的一场秀内结束。”

疫情终于逼使业界质疑、探讨这些既伤财又不环保的仪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慈善晚宴Met Gala取消后，时尚媒体女魔头安娜温图尔称，这危机为转机，“逼使我们重新思考我们的价值，反省我们以往过度的放纵造成的浪费与不必要的花费。”

穷则变通，这段时间各大品牌摸索出各种不同呈现新系列、新品的模式，如时装微电影、数码宣传活动，甚至时装电脑游戏，都将成为目前和未来短期取代时装周的“常态”。

无现场观众的线上时装秀已没什么新奇，真正吸引人们转传的，是一系列特制的时装微电影——Gucci与美国名导Gus Van Sant合作摄制七集“影集”，在Gucci YouTube频道举行的“Gucci Fest”推出。意大利中性女艺人Silvia Calderoni穿着Gucci最新服装，在罗马度过新日常，串连起每一集，也带出Gucci近年努力消除的主流性别霸权的讯息。

Moschino创总Jeremy Scott在9月米兰时装周，找来创造芝麻街的传奇Jim Henson团队合作，为他创造一班模特儿和主编观众人偶，用迷你剧场的形式，展示Moschino 2021春夏系列，在网上赚饱谈资。

最破格的是巴黎世家Balenciaga，品牌编制一个电脑游戏，让玩家进入品牌的世界，边玩边欣赏新系列的服装。服装新颖的呈献模式将成为取代真人秀的新常态。

季度时装是伴随周期时装周的恶性循环，品牌做完春夏系列，要赶秋冬，中间还有大大小小的早春、初秋等度假系列——服装设计团队和消费者，都变成这越滚越快的时尚转轮上的仓鼠，导致服装创意和消费的疲惫。

与其沦为时尚周期奴隶，时装业者相信，品牌将自拟新品推出期，并推出对各自客群更有意义的产品。新加坡品牌Reckless Ericka创始人陈思涵说，四季时装系列对热带国家毫无意义，她与本地许多品牌早在多年前就改用“故事”的形式，一年推出三个主题的“故事”时尚系列。去年，她将国人熟悉的美食抽象化，成为设计元素，今年1月尾的2021年首个系列将延续食物主题。

新加坡纺织服饰商会（Taff）会长张伟雄说，消除以季节主导的产品创造，对新加坡市场更有意义：“本地推动买本土品牌的动力，跟本土文化有关，如节庆、特别庆典等。这些年，本地人与服装的关系已变得十分异化。当设计师采用以人为本的设计思维，思考他们的服装是为谁和为什么设计，想达到什么目标，我们就能将本地消费者与服装陌生的关系，拉回更个人化的亲密关系。”

他补充：“疫情扰乱时装周期，设计师不再被一窝蜂的当季潮流趋势牵着鼻子走，会更把心思放在设计对客户有意义，穿用寿命更长的产品。”

各国的禁飞和禁足令，以及限制外来者的入境，这些环节相扣的结果是：人们与服装的关系缩小成身边周遭的本土体验，也即是变得更亲密。往好处想，人们与服装的关系从国际化，缩小到“本土化”，对本地设计品牌未免不是一个契机。

当然这跟大环境息息相关，疫情断了旅游业命脉，本地品牌须打通内需市场支撑下去。新加坡旅游局与新加坡品牌办事处，在新加坡企业发展局支持下，推出“Made with Passion”宣传标志，重点协助美容保健、服饰、家居，以及装饰用品、包装食品、饮料四个生活时尚领域，就是鼓励国人支持国货的无数活动之一。

Taff会长张伟雄鼓励本地设计师，趁支持国货的买气高涨时把握良机：“我们注意到不同设计师和品牌互相合作，增加彼此的曝光率、知名度。”

杜布华副教授指出，人们居家办公，在网上开会，减少人与人的接触后，造成一个有趣心理转变：“上个世纪，肯定和炫耀个人的社会阶级和地位是时尚消费——尤其购买某个品牌的能力——的一大核心。但在这个远程办公、网上互动的社交距离年代，时尚与品牌作为让人一眼即能辨识出的炫耀地位、财富和品味的功能已被贬值。”

因此，品牌若要挽回消费者的心，就得探讨如何更深入地用数码科技与社媒平台，对消费者传递新的品牌价值、观念，从高调炫富，下调为低调展现良知，不单是鼓吹“恋物癖”。

杜布华副教授说：“随着市场越来越成熟，用大商标来炫富已成为低俗的行径，人们开始转向体验式的消费，如以餐饮和旅游等非物质的形式，宣示自己的好品味，拥有过人一等的内幕知识与对真实体验的追寻。要抓住新一代消费者的眼球，时尚品牌得抓紧机会强调造物的过程，凸显品牌的良知与正面的价值观，不是拼命推销一件物品。”

越来越多大品牌应用区块链（Blockchain）的数码科技，对顾客开诚布公产品的制造流程，让买家能步步追踪一件衣物、一样饰物制造过程中，用哪里的面料；原料对环境的影响；由哪些农夫、工友处理面料；制作过程经由哪些工匠之手；工友得不得到公平、人道的待遇等等。

杜布华副教授说：“新时代时尚品的价值，会转向高度的透明化，因为消费者想知道，制造背后的各个环节，现在买家要炫耀的不是财富和社会地位，而是更实在的知识和文化资本。”

路易威登的母公司LVMH，就与微软、Consensys合作，开发Aura追查软件，承诺在2025年让旗下所有产品，如芬迪、迪奥等品牌的所有原料，出处达100%透明化。一些具争议性的原料，如许多品牌已淘汰的皮毛，可追溯到具体的饲养场，甚至连二手奢华商品，也能追查到卖家源头。

钻石商Brilliant Earth也推出一系列让顾客能追踪源头的钻石，避免买到不仁义的血钻。不用开发自己的平台，越来越多公司如Provenance、Threadcounts、TextieGenesis等，也提供区块链追踪记录服务，确保一匹布、一件羊毛衫和一枚钻戒的供应链，以及制造链中不存在灾害环境和剥削工友的环节。溯本求源，心安理得，是后冠病时代高端时尚品牌所要强调的新价值。

绿色消费群跟溯本求源的买家站在同一阵线，时尚良知也势必炒热绿色时尚买气，成为时尚新常态。快时尚一向被指责为制造衣物垃圾，污染地球的罪魁祸首，但最近H&M、Uniqlo等，都将升级再造（upcycling）与再生融入生产线，尝试洗刷破坏地球的罪名。

H&M于去年10月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旗舰店，推出首个全方面再生旧衣物系统Looop，用不同的机器将洗净的旧衣物剪碎成纤维、纺成新线，然后织成新的衣物。这过程用靠可持续发展的方式，取得全新材料，再生制造的过程也不会用到水和化学物，将对环境的灾害减至最低。

Uniqlo近日也研发新系统，从回收的旧羽绒服取出羽绒，再生为全新羽绒冬装。用自己生产的旧物再生成新品，将生产、废弃与再生画成一个圆，完成这产业“闭环”（closing the loop）的程序，成了时尚业实现零废弃绿色梦想的答案。

本地品牌Reckless Ericka，在2021年将推出旧衣变新的计划Renew，跟老主顾买回品牌旧衣，由创总陈思涵和裁缝拆解后重新缝制，赋予新生命。

陈思涵说：“我在日本常去二手衣店，我喜欢旧衣的特质，它们像有过去，有故事的人物。用旧衣重裁成新衣的卖点是，每一件重生的衣服都会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