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新年渐近,本地中餐馆大厨们发挥创意和艺术细胞,加入装饰作品或在摆盘上精心设计,让人感受更浓烈的年味。每一项烹饪技术的延伸,都是艺术创作的展现。
明明看起来秀色可餐,却让人舍不得动筷。这就是摆盘装饰的魅力,经厨师巧手,让佳肴增色,打造独特的味觉和视觉飨宴。餐桌上的装饰艺术,从早期的蔬菜水果雕刻,到近期讲究美感的造型摆盘,结合了烹饪技术和艺术创意,就看大厨如何七十二变。
农历新年脚步将至,本地中餐馆大厨们更发挥创意和艺术细胞,加入装饰作品或在摆盘上精心设计,让人感受更浓烈的年味。

明胶造型
新加坡富丽敦酒店(The Fullerton Hotel Singapore)中餐馆玉楼执行总厨梁志贤,是本地少有的艺术家厨师。除了烹饪,他也擅长各类才艺,如陶艺、雕塑等。各类的食品雕刻如盐雕、面雕等,都难不倒他。每次到玉楼,都是一场美食与艺术的用餐体验,餐馆里部分摆设有他的陶艺作品,餐桌上也有吸睛的装饰造型。

配合农历新年,他近期的明胶(gelatine)造型有春天桃花、吉祥葫芦、翠玉白菜、大吉金桔等,栩栩如生,带来春的气息。搭配玉楼今年的凤梨酥和玫瑰情人饼一起上桌,成为最甜蜜的艺术品。
梁志贤向来欣赏琉璃作品,从中获启发,于1990年代开始研究明胶造型制作,把成品做得透亮如琉璃,正是他想要呈现的效果。他也曾在迪拜参赛时,以5000多片明胶叶子制成大树造型,宛如一幅画。
一般烹饪时,可把明胶加入食品中,做增稠、乳化、搅打等功效,最常用于糕点食品。把它当成造型材料,可说是梁志贤的原创发挥。走进玉楼厨房办公间,可见不同新旧明胶造型,像个小展区,每个以透明塑料袋包裹起来,高挂天花板,避免潮湿。
烹饪技艺扎实无限发挥
在明胶造型制作过程中,梁志贤无师自通,融入剪纸艺术的灵感及烧焊等技巧,是多年手艺的再创造。当然,因烹饪技艺扎实,发挥无限。
明胶加入热水后融化,在不同温度下黏性状态不一,可做不同塑形,冷却后定型。例如要制作葫芦或金桔的圆形,可先用熟面团搓圆,包上保鲜膜,黏上明胶片。上了颜色,形状固定后,可切开取出面团和保鲜膜,再以明胶粘回去。
谈到一些技巧步骤,梁志贤说:“制作春花的花瓣时,可稍微加温软化,便可塑造成弧形,看起来更生动。枝头上的雪花效果,就是一把抓起明胶液体肆意撒,制成白雪纷飞的效果。”听他这么一说,脑海仿佛出现一幅大厨在厨房显身手,食材信手拈来,弹指间轻松挥洒的画面。
梁师傅心灵手巧,明胶造型各异,但他从不看模板,心中自有一幅画。
他说:“创作是随性的,脑子里有一个构图。我也会把部分旧的明胶造型再组成新作。比如金桔造型上的树枝,以之前一朵菊花花瓣造型再组成。上颜色时和作画一样,要有深浅之分,造型无论是动物还是花草,才会生动立体。”自求学时代便是书法和绘画比赛常胜军的他,对色彩的运用果然收放自如。
新年菜上除了彩色明胶造型装饰,鱼生这道菜也是梁志贤的“画板”,在餐盘上挥毫绘画。配合今年牛年生肖,他在鱼生餐盘上以桂末粉画牛和松树,写上平安一词,祝愿大家喜乐平安。
除了餐馆大厨们发挥艺术细胞,装饰餐盘,人们在家也可以发挥创意和设计心思,点缀年菜。
梁志贤建议从鱼生着手,食材多颜色亮,名副其实好看又好吃。他说:“不妨以年兽为造型来摆盘,以新年的传说故事做食品造型主题,蛮有意思的吧!年兽可以凶猛,也可以像卡通比卡丘那样可爱,任由设计。记得多使用生菜和青葱,寓意吉祥,把红色菜丝摆放在中间,颜色醒目,捞起的动作仿佛把年兽赶走,新的一年如意顺心。”
糖雕造型
在中国烹饪历史文化中,餐盘上的装饰如食物雕刻,历史悠久。资料显示,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时期的蛋雕,后来唐宋出现菜雕,明清以西瓜雕著名。食品雕刻是用烹饪原料,雕刻成各种动植物、人物、花卉、建筑等图案,美化菜肴和装点宴席,除了较为常见的蔬菜水果,还包括糖雕、盐雕、冰雕等。每一刀都是烹饪技术的延伸,每一刻是艺术创作的展现。
犹记新加坡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还可见食品雕刻的踪迹,近年来则少了,限于厨师参加烹饪比赛时才使用的菜肴装饰,或是作为展示台比赛项目的雕刻作品。
新加坡康莱德酒店(Conrad Centennial Singapore)中餐馆金牡丹主厨古强,几年前在一项烹饪比赛中担任评审,看到年轻后辈梁子豪的糖雕作品,印象深刻。他说:“我也会食品雕刻,如使用萝卜、芋头等,也曾参赛获金牌。现代糖雕做法结合中西风格,发挥空间更大,非常适合主题餐饮,过年过节、生日大寿、婚宴等。”
古强说:“食客庆祝结婚周年时,我们设计心形天鹅;庆祝大寿时,可做寿桃、江山、龙凤等造型,祝贺寿比南山。农历新年配合不同生肖,可有不同发挥,今年牛年以纽约华尔街铜牛塑像为造型,象征牛市冲天。在享用八种有机蔬菜组成的鱼生时,将糖雕牛摆在餐桌上,是今年牛年年菜的特色。”
过去三四年,他在特别节日和梁子豪合作,由后者制作糖雕造型。梁子豪是新加坡中厨协会年轻理事,目前任职于万合楼。他也刚获世界粤菜厨皇(马来西亚分会)大赛冠军,作品龙虾汤和麻婆豆腐以太空宇宙为设计主题,加入以糖雕制成的星球光带造型。
糖雕华尔街铜牛造型
糖雕,像另一传统手工艺糖画,但后者是平面造型,糖雕是立体的,可制成各类花卉、动物等,特色是晶莹剔透,还可以“吹气”做出不同形状。
来自马来西亚的梁子豪,在新加坡工作后学糖雕。他说:“糖雕使用葡萄糖、白糖、蒸馏水等特制配方的糖浆来熬糖,温度达180摄氏度。操作塑形的温度约六七十摄氏度,得戴特制保护手套。一些食客好奇想试吃,味道当然就是糖的甜味。”
糖揉成团后,通过拉、推、捏、塑等技法制成型,冷却后定型。以华尔街铜牛造型来说,将牛身做好后,用工具刻画出俯身翘臀的肌肉线条。头部和四肢分开制成后,再粘成型。上色时,可用喷笔调整深浅度。
糖雕可存于常温环境,避免潮湿,糖受潮的话容易“返砂”,就不会有晶莹剔透的效果,而是表面变白,像罩上了一层雾。
因制作过程要细心有耐心,中餐厨房环境工作步伐又紧张,经常面临人手短缺问题,厨师往往身兼多职,无暇静心制作。入行30多年的古强说:“早期,餐馆里有专人负责食品雕刻和装饰的工作,现在工作量大,厨房工作大多是一人负责多种工作。以前有的厨师也会趁休息,练习蔬果雕刻刀工之类,但也许时代不同,年轻厨师对这方面的兴趣不大。”
手艺传承似青黄不接,但古强认为或有转机,在手机先吃的年代里,食客重视用餐的整体视觉效果。因此,会更关注摆盘装饰,有助提升人们对中餐传统装饰手艺的认识。为了提高视觉震撼,古强不仅在餐桌上增加装饰,也在个别餐盘摆盘上下功夫。近期中餐也走个人餐盘吃法,虽然少了共享饮食特色,但让厨师更有发挥,形成更美丽的餐桌风景。
例如金瓜盅汤里有螺头、干贝、鲍鱼等,餐盘上加入蓝色沙粒、贝壳等点缀装饰,打造海洋风。鲍鱼元宝酥拼玉钗鲍鱼卷,也摆设似牛角造型,应景牛年。甜品原粒黄梨果冻,将黄梨摆上盘中央,果肉部分制成果冻,中间还加上一颗以莲藕粉制成的“珍珠”。
古强说:“同桌食客每人的餐盘可有不同颜色、设计,大家相互欣赏,增加吃饭社交的乐趣。当然,在视觉设计之余,也不忘食物美味,那是做菜的基本。”
精致餐盘
越来越多厨师开始善用精致餐盘,打造整体菜肴造型,让眼睛“先吃”。
滨海湾宾乐雅臻选酒店(Parkroyal Collection Marina Bay)中餐馆鸿桃轩(Peach Blossoms)翻新后再开张,餐馆设计更明亮,新菜单菜肴味道和呈现方式都更新颖精致。
主厨钟健发是近年来本地中餐馆表现亮眼的年轻厨师之一,菜肴色香味俱全,造型吸睛。过去约九个月酒店和餐馆翻新期间,他精心钻研新菜和呈现方式,现在更清楚风格走“意境菜”路线,食客品尝得到经典粤菜味道,整体食物造型优美。
他笑称:“我自认没有艺术天分,不擅长将食材做装饰设计,希望以精致餐盘端出菜肴,概念是与菜肴形成一体。”
烟雾营造朦胧美感
“鸿桃轩钟师傅三喜点心”的点心拼盘,珍珠凤彩饺、晶莹翡翠饺和墨汁三色鱼子饺,不放在竹制蒸笼,而是精致双层瓷碗里,上面图案绘有白云迷雾,再加上热包制成烟雾袅袅视觉效果,营造朦胧美感。他说:“设计视觉效果时,也没有在味道上走偏。比如点心要趁热吃,选用瓷碗和热包可保留热气,而不是只把蒸点摆放在漂亮餐盘上而已。”
他也善于设计视觉元素,除了将鱼生的黄尾鱼、海螺、鱼子等分开盛入精美的碗中,也让“花开富贵”的吉祥话多了戏剧效果。先将白菊放入液化氮(nitrogen)冷冻快速硬化,然后双手一拍,啪一声花瓣缀在鱼生上。这是延续去年玫瑰花入鱼生的做法,今年选用白菊是因白色代表纯洁,希望也有洗涤焕新的寓意。
今年新年年菜甜品燕团和睦(雪燕木瓜炖蛋、核桃露、三色年糕和牛油饼)造型也让人惊艳,让人忍不住先拿出手机拍照。
四款不同甜品,餐盘设计宛如小农场。雪燕木瓜炖蛋以蛋壳盛入,蛋壳上还有精美的羽毛图案,是厨房团队们费时一一贴上,很花心思。牛油饼以乳牛造型亮相,吃时可蘸核桃露享用。

